“不晚。”
经纪人没追问。
经纪人对她的作息已经习惯了。
打歌期她总是睡得很少，凌晨还在刷手机，问她看什么，她说“没什么，看一些东西”。
没人知道她在看帧数表和波形图。
车开了。
首尔的街景往后滑过去。
便利店、炸鸡店、关了门的文具店、还没有亮灯的写字楼。
冬天的阳光很薄，像一层被水冲淡的蜂蜜，涂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但涂不暖。
她靠着车窗，看这些她看过无数次的街景。
手机又震了。
是队友发来的消息。
队友的作息和她一样。
打歌期凌晨睡不着，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好东西就忍不住分享，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睡觉。
“这篇写林宇的帖子你看没？分析得超细。我看了三遍。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太可怕了。”
附了一个链接。
金泰妍点开。
是她自己的帖子。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她打了三个字：“写得好。”
队友秒回：“是吧！这个人太牛了，我在想她是不是职业影评人。或者是什么大学电影系的教授？总不可能是圈内人吧。圈内人哪有空写这个。”
金泰妍把手机翻过去，靠在车窗上。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
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没有表情。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她确认了一件事。她写的东西，是对的。
她靠进座椅，闭上眼睛。
耳机里放着《冬夜》的OST。
她从电影里截取的片段。
没有歌词，只有钢琴，几个单音来回重复，像一个人在琴键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哪个键就停在哪个键上。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林宇在《白夜行》试镜视频时的感觉。
他蹲在地上，用一块橡皮表演亮司，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
她不知道那个视频是谁传到网上的，画质很糊，像用旧手机从侧面拍的，能看见屏幕边缘有一点畸变。
这视频好像有一种魔力。
但她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在看他的手。
他的手在橡皮上做了什么，怎么用力，什么时候松开。
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天赋还是努力。
大多数人觉得是天赋加努力。
但猫觉得，林宇是另外一种东西。
他更准确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种能力不是努力能解释的。努力可以让你把一个动作练得很熟练，但努力不能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保姆车拐进KBS停车场。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经纪人回头：“到了。”
金泰妍睁开眼，摘下耳机，推开车门。
车门关上之前，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走廊里有人认出她，低声喊“泰妍欧尼”。
她点头，微笑，脚步没停。
那个微笑是精确的、训练有素的，是她在镜头前做过一万次的表情。
嘴角上翘到恰到好处的角度，停留零点五秒，然后收回。
和东宇关灯前的表情不一样。东宇关灯前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