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说:“八十万出头。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就是八十万出头。
而《冬夜》现在场均收益第一,排片正在加。
三百多块银幕,还在涨。
她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场均收益第一,意味着院线还会继续加场。
加场的速度可能不快,但方向是确定的。
她当初辞演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来着?
一部便利店电影能拍出什么花来。
两个便利店夜班兼职生的故事。
没有大导演,没有名编剧,男主是一个刚从青龙奖冒出来的新人。
她看过剧本大纲,觉得太闷了,怕观众坐不住。
现在那朵花开了。
开在她够不到的枝头上。
金秀珍只是在问票房数据,看评论,涂指甲油。
但她在看到“师傅”那两个字时小刷子停了一下,在听到“八十万出头”时又停了一下。
这些停顿比任何台词都更诚实。
它们是一个人在努力不承认某件事的时候,身体替她说出来的话。
“排片还是第四。”
她把指甲油瓶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颜色,“场均高有什么用,总票房上不去的。”
这话有依据。
排片差距太大。
《奇怪的她》近七百块银幕,《冬夜》才三百多。
场均收益高短期内追不上总票房。
她说的是一个事实。
但她没说出来的是后半句:如果排片一直涨呢?
经纪人看她一眼,没说话。
那种沉默是选择了不说。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念下一则新闻,语气平稳,像在念天气预报:“《冬夜》排片持续增加,院线方面表示将根据观众需求继续调整场次……”
金秀珍手里的小刷子又停了。
这次停得比之前更久。
小刷子悬在半空中,指甲油在刷毛尖端凝成一个小小的红色珠子,晃了一下,差点滴到茶几上。
她把指甲油瓶子拧紧。
拧得很用力。
某种她还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在作祟。
她辞演的,可能不止是一部电影。
她错过的是一个角色。
一个被她亲手放走的角色。
那个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女人,本来应该是她。
那个让全韩国观众在片尾字幕滚完之后还坐在黑暗里不想站起来的女人。
本来应该是她。
而她拍《火花游戏》的时候,导演跟她说的是“裙子再拉高一点”。
“衣服领口扯开一点,大胆一点。”
“……”
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翻到《冬夜》的评论区,一条一条往下看。
那些长篇大论的好评,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
这部电影不一样。
因为那个人不一样。
那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东宇,然后把东宇借给了所有人。
她一个一个翻过去。
全是在夸林宇。
影评人说他是“今年最好的表演”,观众说“看到他站在那里就想哭”。
而这些人,进影院之前可能连林宇的名字都没听过。
现在他们正在一个一个把他的名字打出来,一笔一画,像在学着写一个以前不认识的字。
那些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金秀珍把手机屏幕按灭。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在黑色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无名指指甲盖上那块涂到皮肤上的红色,在黑色玻璃的反光里像一小块擦不掉的东西。
她没有去擦。
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然后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上那些还在跳动的数字。
电视里主持人已经换了一则新闻。
春节档票房总榜,某部电影突破多少万观影人次。
但她没有在听。她脑子里只有那两个字。
“师傅”。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荡开的涟漪还在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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