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年轻人。
住考试院。吃最便宜的泡面。
没有朋友。
没有人等他回家。
他的手机永远不会在深夜响起。
他站在货架前面，不是在挑选，是在计算。
计算这一盒泡面吃完，下一顿还能撑多久。
电影院里没有人说话。
李智雅坐在林宇旁边，手指攥着裙摆。
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她演过。
但坐在银幕前面看，和站在镜头前面演，是两回事。
银幕上的美秀正在便利店的角落里吃泡面。
她没有坐在椅子上，是蹲在货架旁边的地上，膝盖蜷起来，泡面桶搁在膝盖上。
吃一口，停一下，看一眼窗外的夜色。
但她必须吃。
因为不吃会更冷。
……
便利店的门口。
傍晚，逆光。
美秀拎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行李袋，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
她站在东宇面前，看着他。
“我要走了。”
东宇看着她。
“哦。”
一个字。
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只是想笑一下。
然后她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
“美秀。”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被风吹过来的。
她的脚步停了，身体自己停下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她转过身。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一直空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像裂开了一道缝。
“路上小心。”
声音很轻。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根本没想哭，但眼泪自己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个磨得发白的行李袋，脸上挂着泪。
笑了一下。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一下。
“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走过便利店门口那盏惨白的灯，走过那堆空烧酒瓶，走过那棵她每天路过但从没注意过的树。
银幕上，东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镜头推近，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他在忍。
影厅里有人在吸鼻子。
然后是那段便利店门口的独白。
东宇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白炽灯下，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对面的街道什么都没有。
几栋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里亮着零星的灯。
有人在窗边走动，有人在收衣服，有人拉上了窗帘。
那是和他无关的生活，日复一日，和他无关。
那些窗户一格一格亮着，像无数个他进不去的世界。
他看着那些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话了。
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小时候以为，长大了就不会饿。后来发现，饿不饿，跟长不长大没关系。”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送过无数份外卖，擦过无数次货架。
此刻只是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回乡下九龙村。”
沉默。
“我说，回去了又能怎样。这里还有泡面吃，还有便利店亮着灯。”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首尔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然后他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镜头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他。
他走到货架前，拿起抹布，开始擦。
一格一格地擦。从最上面那层开始，擦完一层，退后一步，看一眼，再擦第二层。
擦到美秀常站的那个位置时，手指收紧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擦。
便利店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开关上，最后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