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冬天在这个早晨格外安静。
阳光薄薄地铺在清潭洞的街道上,照不进去年的积雪。
成代表站在影院大厅里,看着工作人员把《冬夜》的海报架起来。
海报不大,放在角落里,旁边是《奇怪的她》的巨幅立牌,沈恩京的笑容占了整面墙。
她包了一个中型影厅做首映场。
来的比她想的少。
即使映前口碑在影评人圈子里发酵过一轮,即使她动用了手里能用的所有渠道,这个厅也只坐了一半多一点。
前排的座椅空着,黑色的椅背在银幕的微光里沉默着,像一排没人认领的座位。
春节档。
外面街上全是人。
隔壁影厅在放《奇怪的她》,入场队伍排到电梯口,情侣们挽着手,孩子们在队伍里跑来跑去。
再隔壁是《当男人恋爱时》,黄政民和韩惠珍的立牌摆在走廊正中间,路过的观众掏出手机跟立牌合影,闪光灯在立牌的脸上闪了一下又一下。
没有人往《冬夜》的海报多看一眼。
那张海报上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便利店门口,窗外是深夜的街道,一盏路灯亮着。
它挂在角落里,像一件被人遗忘的行李。
林宇坐在前排。
他没有回头数有多少人。
李智雅在他右边,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李导演在他左边,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像在接受某种检阅。
姜浩成和韩智秀坐在后排,姜浩成把外套叠好放在腿上,叠得方方正正。
林宇没有回头。
有人来,就够了。
朴志宪导演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
旁边是黄仁雷,黑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坐姿和他第一次在《深夜食堂》片场看林宇试戏时一模一样。
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还没亮起的银幕,像在看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世界。
成代表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朴导演,您怎么来了?”
朴志宪摆摆手:“自己人,不用招呼我们。”
声音不大。
自己人。
这三个字比任何客套都重。
黄仁雷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外套搭在扶手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和当年在片场监视器后面的姿势一模一样。
宋慧乔没有来。
她给林宇发了一条消息,在首映开始前十五分钟。
消息不长,她打了几遍,删了几遍,最后发出来的版本是这样的:
“我会自己买票,一个人去看。老师,你的第一部主演作品。”
句号。
她从来不在这种时候用感叹号。
句号是承诺。
林宇看到“老师”两个字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们之间的那个秘密称呼。她在公司里擦肩而过时低声说的“老师,早安”。
此刻隔着屏幕躺在消息框里,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硬币。
他回了一个字:
“好。”
金雪炫也没有来。
她说AOA今天有行程。
春节前确实忙。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
电影开始了。
第一帧是便利店的灯牌。
那盏灯在预告片里出现过无数次,但在大银幕上是第一次。
灯管接触不良,每隔几秒闪一下,闪的时候照亮了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穿着深色卫衣,低着头,看不清脸。
李导演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脊背比刚才更直了。
这部电影是他第一次拍长片。
剧本是他自己写的。
在考试院隔壁的出租屋里,冬天暖气时有时无,他裹着毯子敲完了最后一页。
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了无数个夜晚,隔壁的住户敲过两次墙,让他小声一点。
他后来用软布垫在键盘下面继续敲。
这个故事他写了很久,改了很久,递了很多家制作公司都被退回来。
每一次退回来他都把信封拆开,把剧本放在桌上,看一个小时,然后开始改下一版。
最后是成代表接住了。
现在它变成了银幕上的画面。
银幕上的第一帧是黑色的。
突然从亮到暗,像有人关掉了灯。
然后是声音先于画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