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柄的角度刚好是他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不需要调整。
“后来呢。”
“补考过了。他说我公式全对，正负号写反，扣一分是惩罚。不加同情分是他尊重我。”
她把喷壶放回柜子里，回到客厅。
脚步声很轻。
她穿的是棉拖鞋，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宇没有回头。
但他把屏幕角落那行成交量数字放大了一档。
快捷键Ctrl+鼠标滚轮，动作很自然。
他没有说谢谢，韩智秀也没有等那句谢谢。
两人已经很熟悉了，相处起来很默契不需要多余的客套。
林宇点开一家上市公司的页面。
KOSDAQ市场的。
做医疗器械分销，公司名字他在姜浩成从杂志上撕下来的理财专栏里扫到过。
专栏标题是“KOSDAQ潜力股推荐”，那家公司的名字排在第三，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注释。
“市盈率偏低但现金流稳定”。
他正在看利润表。
姜浩成端了杯咖啡过来。
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沿结了一圈浅褐色的水渍。
他站在林宇房间门口，没有进去，靠着门框。
门框是浅色的，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颜色对比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宽。
看到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本能地把咖啡杯从嘴边放下来。
杯子在嘴边悬了两秒，没喝，直接放低到手边。
“等一下。”他说，“你现在就要买？”
林宇说先看看。
“看看可以。”姜浩成走过来。
拖鞋在地板上拖了两声，比韩智秀的脚步声重得多。
他站在林宇椅子后面，一只手撑着桌沿。
那只手腕上今天没有表，腕骨突出，小臂上有一道旧伤疤。
在片场跑龙套时被道具砸的。
他以前说过那件事，说血溅在戏服上比道具血浆逼真，导演喊卡之后还夸他敬业。
他没说的是那件戏服从头到尾不是他的尺码，袖口太长，摔的时候没撑住。
“但先别急着下单。股市有风险。不是开玩笑的。你今天上午才开账户，下午就进去，这不是片场，NG了可以重来。”
他停了一下。
然后说：“这样。你先看。我打个电话问问。”
“问谁。”
“之前给我介绍KX那个前辈。他虽然不是专门做股票的，但总比我懂。我问问他，散户第一次买股票，应该注意什么。”
他拿起手机，动作很快，解锁，翻通讯录。
通讯录里人很多。
跑龙套十年攒下来的号码，有些已经打不通了，有些还通但他好久没打过了。
他找到那个标注着“林代表”的号码，拨出去。
走到客厅去说话。
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
姜浩成在客厅里踱步。
他的影子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左右移动。
“……对，开好了。不是私募，就是普通账户……没有，还没动。我就是想问一下，第一次操作有没有什么特别容易踩的坑……嗯……嗯……”
几个嗯之间隔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隔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声“行了明白了谢谢哥”，挂断。
韩智秀在沙发上抬起头，看了姜浩成一眼。
她手里拿着一叠明天需要确认的行程单，翻到一半。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了一下。
那个口型像是在说：他自己也没买过股票。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
手指在纸张边缘停顿的时间更长。
姜浩成挂了电话回来。
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朝上，通话记录里“林代表”下面是一串数字。
他没用那个前辈的真名存号码，存的是林代表。
但他认识对方的时候林代表也不叫林代表，叫林场务。
“他说第一笔不要超过一成仓位。不要追涨。不要听消息。不要看股吧。挑自己看得懂的行业。”
林宇点了点头。
这四条建议和他刚才从那几页理财资料里读到的差不多。
姜浩成没买过股票，但他问了。
而他问的那个人，可能也没买过。
从一个场务干到一个代表，中间可能走了很多弯路。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圈子。
一群从底层爬上来的艺人、经纪人和前龙套，摸着一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