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开始介绍粉丝中最活跃的几个ID。
第一个念到“猫”。
她在PPT上放了一张截图。
“猫”昨晚发的帖，格式是一段GIF逐帧分析配三行文字，标注了时间轴、镜头焦距、以及林宇在那个瞬间做的眼睑肌微缩。
截图角落有一个白色星星eji。
林宇之前从姜浩成手机上看过这个ID的帖，那颗星星还在原地，像一枚埋了两个月的坐标。
韩智秀离开投影幕布前，把签到页换到最终页。
“以上。官方账号的账号密码已同步给林宇xi本人，可自主发文，不经过运营审核。”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回到角落的折叠椅。
有人轻声鼓掌，稀拉几下，随即停了。
朴贤贞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低下头，在日程表上写了一个字，笔尖按得很重。
林宇还看着幕布。
那颗白色星星已经关了。
但他还记得它在截图角落的位置。
左下角，“猫”头像旁边，闪烁着，像冬夜汉江边对岸不灭的航标灯。
金室长站起来，准备宣布会议结束。
“等一下。”
郑哲胜举起一只手，手指并拢，指尖朝上，像在课堂上示意老师要补充发言。
他一直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屏幕亮着，拇指还在动。
“我只说一件事。”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动作不急不缓，“《老手》三个月后正式杀青。上映档期定在2015年暑期档。”
朴贤贞微微颔首。
这是已知信息，不需要额外讨论。
但郑哲胜没说完。
“另外。”
他的手搭在刘亚仁的椅背上，拍了拍，像拍一匹自己亲手养大的赛马，“亚仁这边，已经开始接触一部古装大片。基本确定男主角。”
安静了一瞬。
是信息在空气中重新排列组合，每个人都在快速修正自己刚才对局势的判断。
一部古装大片。
基本确定男主角。
郑哲胜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对着林宇，也没有对着朴贤贞。
对着李成浩。
说到古装大片时，语气像在念新闻标题。
已经发生了的事，不需要再讨论的那种。
“刘亚仁的戏路比林宇宽。”
郑哲胜的语气轻描淡写，声音不大。
像是某种宣告。
“这是投资方的共识。”
投资方。
在场的投资方。
他把目光从李成浩身上移开，又落回朴贤贞脸上，然后拿起手机，继续刷。
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
但他锁屏时，拇指按得比平时重了半秒。
刘亚仁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慢条斯理转着手里头的笔。
会议室里像有两层空气。
桌面上方是沉默，桌面下方是绷紧的弦。
韩智秀的退格键按不下去了，悬在半空。
朴贤贞没看郑哲胜。
她的目光平移到正对面。
语气很平：“最近有些粉丝论坛上，两边粉丝在攻击彼此。同一个公司的，不好。”
没有点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哪个ID在谁的帖子里骂了谁。
郑哲胜摊了摊手。
他双手摊开时，手机还夹在指间，屏幕朝下。
嘴角是笑着的。
“粉丝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说，“这个我们没办法改变。”
笑着说的。
每一颗牙齿都完好。
朴贤贞看着他。
没有反驳。
她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郑哲胜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嘴角那丝弧度没消，像一道被刀刻进去的细缝。
韩智秀的手指悬在退格键上方。
姜浩成的脚跟在桌下停了。
整场会议一直在轻轻点地的右脚，现在不动了。
林宇的袖口底下，手腕内侧，脉搏贴着蝴蝶胸针的边缘跳。
很稳。
每分钟大概六十下。
和会议开始时金室长翻PPT的节奏差不多。
他看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
胡桃木桌面打了蜡，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两条平行线，倒影模糊，但轮廓清晰。
沉默，轮廓清晰，但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