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下那页，对折，从桌上推过来，推到林宇手边。
动作很轻，纸片滑过胡桃木桌面几乎没发出声音。
林宇翻开。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有空聊聊理财。”
字迹是姜浩成特有的潦草。
韩文写得很急，每个字都朝右倾，像随时要倒。
但“理财”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画得很直。
林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纸条折好，夹进膝盖上剧本的封底里。
李成浩听到“一亿韩元”时，嘴角动了一下。
往外侧牵了不到半厘米，随即复位。
一亿。
他在江南请一顿饭，开两瓶红酒，加几个作陪的，账单都不止这个数。
去年他给新交的女朋友买车，发票上的零头都比一亿多。
他看着林宇。
那个年轻人正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还没完全消下去。
开心。
是真的在开心。
为了一个亿，在开心。
李成浩差点笑出声。
一个人看到蚂蚁扛着比自己大三倍的面包屑翻过门槛，觉得有趣。
他的金表在腕骨上松了一节，他用拇指去推。
正要开口，嘴已经张了。
那种话他在这间会议室里说过很多次。
让小艺人脸红、让经纪人低头陪笑、让所有人跟着笑但只有他自己是真开心的那种话。
但话没出来。
余光扫到朴贤贞。
她正看着林宇。
像看一颗自己从土里捡起来的种子终于发了芽。
看完低头，翻了一页日程表，笔尖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余光又扫到徐知允。从头到尾没抬眼。
食指按在书页上，停在某一行的数字上。
那行数字在他眼里像一串与他无关的密码。
李成浩把话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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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剩下最后一项议程。
韩智秀从角落站起来，笔记本电脑托在掌心，走到投影幕布前。
她用指尖按住触控板，PPT翻到最后一页。
林宇Instagra方账号后台。
头一次站在会议室所有人的正前方。
她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在投影仪的蓝光里泛着灰白，头发扎得很低，露出的一截脖颈被幕布上的光映出浅蓝色的轮廓。
手指轻微发颤，但声音没有。
“林宇xi的官方Instagra号，截至今日上午十点，粉丝数突破十万。”
她点开一张数据曲线图，红色的上升线从去年十二月青龙奖之后开始陡峭，角度像飞机起飞时的仰角。
“平均互动率百分之十四点三。同期同量级艺人平均互动率是百分之七。我们的数据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两倍。”
她翻到下一页。
一张饼图，切成不同颜色的扇形。
“粉丝构成。女性占百分之七十三，男性占百分之二十七。年龄分布以十八至三十四岁为主。其中百分之十二来自海外，中国、日本、东南亚。”
下一页是一张置顶帖子的截图。
评论区密密麻麻的韩文、中文、英文、日文，偶尔夹杂一串泰语。
“运营团队回复率百分之八十五。每日固定内容：片场花絮、日常问候、作品分享。每一条私信都会打开看。不看内容，只统计数量和关键词情绪值。”
她顿了顿，“但今天早上有一条私信，运营组觉得应该让林宇xi本人看一下。是一个十五岁的粉丝发的。她说去年冬天在汉江边看到《守望》公益广告，取消了自杀计划。”
会议室安静了。
之前的安静是试探、观察、权力在空气里无声推挤。
现在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停止呼吸。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
韩智秀顿了顿。手指在触控板上悬了一瞬，然后点开下一张截图。
“但今天早上有一条私信。运营组觉得应该让林宇xi本人看一下。”
截图放大。
白色对话框，韩文，拼写有错，标点没有，像一个不常打字的人用手指一个键一个键摁出来的：
“林宇欧巴。去年冬天我在汉江边站了很久。公园长椅旁边的显示屏在放《守望》公益广告。你坐在那里看江水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完了。然后我走回家了。要不是您，那天我可能就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