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移开了，回到键盘上。
但她的手指没有动。
十根手指悬在键帽上方，一动不动。
她看着空白的屏幕，上面还亮着刚才打到一半的会议记录。
徐知允翻了一页书。
那本股市波浪理论的书封在桌面边缘，烫金韩文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她翻得很慢，食指沿页边滑下，停在一行数字上，顿了几秒，然后翻回去看上一页。
她对林宇被李成浩施压这件事毫无反应。
对李成浩的挑衅也毫无反应。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过林宇一眼。
但她看了刘亚仁一眼。
就一眼。
刘亚仁那支笔越转越快。
从食指和中指的指节间转到无名指边缘，甩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差点脱手，被他用拇指截住。
然后又开始转。
徐知允的目光在那支笔上停了。
不长，大概一秒半。
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她的食指沿页边滑到最底部，停住。
郑哲胜的手机屏幕亮了。
黑底头像发来一条新消息。
一个KakaoTalk自带的黄色问号表情包。
狗头歪着，眼睛瞪圆，嘴角挂一滴汗。
这个表情和会议室里任何一张人脸都不匹配，但它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黑底头像发来的消息框里，意思比两行字还清楚。
“李在试探。”
郑哲胜打字。拇指动得很快。
“让他试。”
发送。
锁屏。
嘴角色度的变化抹平了那丝放松的痕迹，变得什么都不是。
林宇看到郑哲胜手机屏幕亮起时，那个问号表情在水滴屏幕膜上变成一团模糊的黄色。
他连KakaoTalk里的逗号都觉得浪费时间。
朴贤贞开口了。
声音很平。
“UAA的规矩。”
她面前的茶杯还是满的，茶包线绳搭在杯沿，茶水已经凉了。
凉掉的伯爵茶颜色比热的时候深，接近深琥珀色。
她的耳环是银色的，几何形状，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一道光斑，刚好落在李成浩面前的茶杯上。
那个茶杯，他从进来就没碰过。
“演员选什么戏，公司不干涉。”
茶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是茶包里的精油在凉透后浮上来的。
李成浩没有低头看，但他知道那杯茶已经凉了。
茶几上的室温茶水，在冬天凉得很快。
刘亚仁的笔停了。
停在虎口。
他最习惯的位置。
韩智秀低下头。手指开始敲键盘。
这一次敲的不是会议记录。
她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停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打完，又删掉。
删到只剩一个字。
那个字留在白色屏幕左上角，像一枚图钉按住一张空无一物的纸。
金室长干咳一声，翻回刚才被打断的那一页。
投影幕布上的蓝色阴影重新开始滚动，数字和箭头继续往下一页走。
姜浩成把几个剧本在林宇面前一字排开。
每一个封面都完整露出来，间距均匀。他摊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他没说话。
林宇的目光从封面上移过去。
第一本——《鸣梁海战》。金汉珉导演筹备中的古装海战大片，讲述李舜臣在鸣梁海峡以十二艘船击退日军三百余艘战舰的故事。剧本扉页夹着一张便签，姜浩成的字迹：“金导指名想见你。角色是李舜臣身边的年轻军官，不是水军。”
第二本——《如此美好》。复古音乐爱情片，双男主结构，讲述七十年代一支民谣乐队的聚散离合。OST全部由演员原声演唱。林宇翻到角色设定那页，目光在“男主之一”的备注上停了片刻。
第三本——《购物车》。社会题材剧情片，关于大型超市临时工的劳动纠纷。递过来的是主演之一，一个未成年打工者，从怯懦到站出来的完整弧线。演员表草案里，都暻秀在另一个角色的候选栏。林宇看了两页剧本，合上。
第四本——《尚衣院》。古装片，围绕朝鲜时代王室服饰机构尚衣院展开。递来的是主角团之一，剧本扎实，台词考究。但翻拍自小说，格局偏小。
第五本——《老千2-神之手》。犯罪片，《老千》系列续作。角色是赌局上的重要对手戏，不是客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