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他们等在咖啡厅门口。
继父站在最外面，手里攥着登机牌，脖子微微往前伸，像一只站在电线上的鸟。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夹克。
母亲逼他换的，说“去韩国见儿子，别穿得像从工地直接过来的”。
他换了，但标签忘记剪，领口后面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塑料线头，在晨风里轻轻翘着。
弟弟靠在行李箱上玩手机，耳机线缠在手指上，缠了三圈。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现在眼睛还肿着，但死活不肯戴眼镜。
说戴眼镜在机场拍照不好看。
拍照？
拍什么照？
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戴。
敏智踮着脚往停车场方向张望。
她已经张望了快二十分钟了。
从母亲说“你哥说快到了”开始，脖子就没收回来过。
她今天特意涂了AOA签售会时买的唇釉。
颜色是金雪炫推荐的初恋粉。
涂完之后又觉得太艳了，用纸巾抿掉一层，又觉得太淡了，又补了一层。
反复了三次。
现在她的嘴唇颜色大概介于“初恋”和“第三次初恋”之间。
母亲最先看到林宇。
深灰色卫衣，黑色棒球帽，从停车场走过来。
她的脸上先浮出一个笑。
儿子好像比上次视频时瘦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更清楚了。
脸上还有些淤青。
拍动作戏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往前迈了半步，嘴已经张开了，准备喊“小宇”。
然后她看到了林宇身后的女人。
米白色针织衫，浅蓝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拎着一个咖啡店的纸袋。
跟林宇之间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够让两个人并肩走的时候，影子在地面上叠在一起。
母亲眯起眼睛。
不是上次机场那个年轻姑娘。
那个戴眼镜的，叫什么来着。
韩什么秀。
长得是挺好看，但一看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孩，跟他说话的时候耳朵会红。
当然也不是弘大烤肉店里那个。
金雪炫，AOA那个，手腕上还戴着她给的银镯子。
那个姑娘看小宇的眼神，像小狗看拿着零食的人，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这次这个……
母亲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不对。
这张脸。
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不是现实中见过。
电视上，广告牌上，化妆品专柜的灯箱上。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检索，像一个很久没整理过的文件夹被突然点开，所有的女演员面孔在眼前快速滚动。
然后，那个女人走近了几步，摘下墨镜。
母亲的文件夹停住了。
停在一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上。
宋慧乔。
是活的宋慧乔。
继父的烟从手指间滑了一下。
没掉，他手忙脚乱地捏住了过滤嘴，烟灰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顾上拍。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同时处理着好几件事。
第一，手背上烟灰很烫。第二，面前这个人是宋慧乔。第三，宋慧乔和他继子并肩站着。第四，他该不该握手。第五，握的话，刚才蹭过裤子的那只手，合适吗？
这五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排着队，谁也不让谁。
弟弟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他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刷到的论坛帖子。
《老手》路透，林宇演技压制刘亚仁。
他本来想等哥来了给他看的，现在那行标题还亮着，但他的大脑已经完全不处理那条信息了。
他下意识地切换到搜索框，输入“宋慧乔”。
自动补全跳出来：宋慧乔
他往下滑了好几屏，都没有林宇。
他心想：我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敏智是第一个叫出声的。
“宋、宋、宋慧乔？！”
她的声音在“宋”字上卡了好几下，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冬天点火。
她是AOA的粉丝，手机壁纸是金雪炫，但她妈妈是宋慧乔的粉丝。
她从小是看着《蓝色生死恋》长大的。
那时候的宋慧乔才刚出道没多久，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哭起来的时候鼻头先红，然后眼泪才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