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洞的停车场，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水泥地面上泛出一层薄薄的灰。
车是公司配的，姜浩成平时开得多，座椅调得偏后，林宇坐进去第一件事是调整座椅。
往前移了两格，靠背调直半档。
他系安全带的动作很利落，金属卡扣推进卡槽，发出很脆的一声。
宋慧乔拉开副驾的门。
她坐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小股风，混合着极淡的咖啡味和她身上某种固定的气息。
衣物柔顺剂的味道，铃兰香，很淡，像洗过很多次之后残留在纤维深处的那种。
她关上车门，把纸袋放在膝盖上。
纸袋底部被热美式的杯身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汽从牛皮纸的纤维里渗出来，边缘不规则地扩散开。
她把手伸进纸袋，拿出一杯，递过来。
“给你的。”
林宇接过来。
杯身是烫的，纸杯托上有一圈浅浅的压痕。
是她手指握过的地方。
他喝了一口。
热美式，没有糖，没有奶。
和她自己喝的口味一样。
他把咖啡放在中控台的杯架里，杯底和塑料杯托接触，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宋慧乔又把手伸进纸袋。
这一次，她拿出第二杯。
原来纸袋里有两杯。
她低头喝了一口，嘴唇在杯盖上留下极淡的水印，然后被下一个呼吸带走。
她把杯盖转了一小格。
她喝咖啡时的一个无意识的习惯，每次放下之前都会转一下杯盖，像在确认什么。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坡道很陡，车头仰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出口处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天光。
然后车头落下去，驶进地面道路，首尔的早晨涌进车窗。
行道树是新绿的，樱花已经开始落了，花瓣粘在湿润的沥青路面上，被前面车辆碾过之后变成很淡的粉色泥渍。
车里很安静。
导航播报的声音是标准的女声，每一个音节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到毫秒。
“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机场高速。”宋慧乔在导航说到“五百米”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像被那个声音打断了什么。
她看着窗外。
高架桥两侧的隔音板飞速后退，把晨光切成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在光线里是浅褐色的，末端微微翘起，每一次眨眼的时候，那些光条就会在她颧骨上跳一格。
她的嘴唇因为咖啡的温度恢复了一点血色。
比早上在电梯里时红润了一些，下唇中间有一小片被杯盖边缘压出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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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开口，没有转头。
“最近网上那些帖子……你看到了吗？”
林宇的视线没有离开前方。
高架桥上，晨光把前车的尾灯照成暗淡的红色。
“嗯。”
“别在意。”她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路透刚出来都这样。”
她顿了一下。
窗外的隔音板突然中断，阳光大片涌进来，把她的侧脸整个照亮。
“我当年拍《蓝色生死恋》的时候，也被说过只有一张脸。”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网络还不像现在这样。但报纸上有，杂志上也有。漂亮是漂亮，但演技呢？”
她的手指在咖啡杯身上轻轻转了一下。杯盖跟着转了一小格。
“后来《那年冬天》，也被说过演得太冷。说吴英这个角色.”
她停了一下。
窗外的隔音板又回来了，光影重新开始切割她的侧脸。
明，暗，明，暗。
“这些声音不会停的。”
林宇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保持着同一个位置。
车速稳定在八十公里，引擎的声音很平。
杯架里的热美式还在冒热气，极淡的白雾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后视镜上挂着金雪炫送的小熊挂件。
棕色的小熊，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带，丝带的边缘有点起毛了。
车过减速带时，小熊轻轻晃了一下。
宋慧乔的视线落在那个小熊上。
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