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青黑比上次在公司见到时浅了一些。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
咖啡店的logo,牛皮纸色,袋口微微卷着。
里面是一杯热美式,纸杯托的位置被手指捏出了一小片凹痕。
她出门时握得太紧了。
四目相对。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金属壁反射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深灰,一个米白,并排站在狭小的空间里。
楼层数字往下跳。
宋慧乔先开口。
“这么早出门?”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常,像在问早餐吃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卫衣帽子边缘露出的一小截后颈。
那里的肤色比脸白一点,是长期戴帽子留下的色差。
“去机场。送我家里人。”林宇说。
宋慧乔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垂下,又抬起来。
“……家里人?”
“我妈他们来韩国旅游,今天回去。”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数字跳得很慢。
11、10、9。金属壁映出宋慧乔的侧脸。
她的下颚线收得很紧,不是刻意绷着,是长期面对镜头形成的习惯。
但她的手指在小纸袋的提手上轻轻摩挲着,拇指和食指捏着牛皮纸绳,来回搓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像在确认什么。
8楼到了。
电梯停了一下,门没有开。
没有人按这一层。数字继续往下跳。
“我跟你一起去。”
林宇转头看她。
宋慧乔没有看他。
她盯着电梯门,目光落在门缝那条极细的黑色橡胶条上,像在研究它的材质。
她耳根没有红。
这一次没有害羞。她的站姿和语气一样。
笃定的,安静的,像这件事本来就是这样。
但她握着纸袋的手指收紧了,纸袋提手被她捏得微微变形,牛皮纸绳在她指缝间发出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电梯到一楼。
门开。
宋慧乔先走出去。
走了两步,回头。
“走啊。”
晨光从一楼大厅的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逆光里,她的轮廓被勾出一圈极淡的金色。
发丝边缘、肩膀的弧度、牛仔裤包裹下的小腿线条。
她手里拎着那杯热美式,纸袋在腿侧轻轻晃动,袋口卷边的那一面朝外,露出杯盖上凝结的水珠。
她没有等林宇回答,转身继续走。
白色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左脚鞋带系得有点松,鞋带的白色棉质边缘拖在地面上,沾了一点灰。
和汉江边那天一样。
林宇跟上去。
大厅外面,首尔四月的早晨,空气里有极淡的樱花味。
不是花开到最盛时那种浓烈的甜,是盛期将过、花瓣开始落的时候,残留在风里的那种。
很淡,像一杯泡了太多遍的茶。
宋慧乔走在前面,头发被风撩起来,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
他加快一步,和她并肩。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影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叠在一起,一深一浅,被晨光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