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花生米与烧酒
    刘亚仁的第四条过了。

    不是完美的表演,但里面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

    像一个人站在峭壁下面,仰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走自己的路。

    “存一下。”他说,“第四条单独存一个文件。”

    收工时,摄影棚的灯灭了一半。

    刘亚仁卸了妆,换了衣服,经过靠近消防通道的那个角落。

    那个角落比别处暗一半,像是有人把这片区域从光里摘出去了。

    林宇还坐在那里,背靠着墙,深蓝色棉袍从肩膀罩到脚踝,脸色还是白的。

    那种白是身体把太多东西借出去之后,留下的空。

    韩智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水瓶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一直没有拧开喝,只是握着。

    手指在瓶盖上轻轻摩挲,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UAA的一线演员,赵泰晤的主演,和林宇同公司。

    她本可以走,但她没有。

    刘亚仁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来,在林宇旁边坐下。

    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场务收器材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个胸膛听见的心跳。

    他没有立刻开口。

    林宇也没有。

    沉默在这里不是空白的。

    它带着重量,从两个人的肩膀之间慢慢沉下去,沉到水泥地面上,沉到灰蒙蒙的墙根里。

    “问你个事。”

    刘亚仁开口了。

    声音不大,视线落在对面墙上某个不确定的点。

    他没有看林宇,也没有看韩智秀,像是这句话是对着那堵墙说的。

    “不是拍戏的事。”

    林宇没有转头。

    他把后脑勺从墙上抬起来一点,表示在听。

    他呼吸的方式还是副作用后的那种浅,每一次吸气只到肺的三分之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双词条同时运行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身体在慢慢地、一点点地把借出去的东西收回来,像潮水退得很慢,很慢。

    但他的眼睛已经能聚焦了。

    他看见刘亚仁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站在一条岔路口,两条路都看得见尽头,但两条路都不想去。

    “有个选择。”刘亚仁说。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拢,又松开。

    “一边是自己不想要的,会断送未来的。可是选了它,是还恩情。”

    他停了一下。

    “另一边是自己想要的,自己也认为是对的。可是选了它,会让曾经照顾自己的人伤心。”

    消防通道里只剩下远处场务搬东西的声音。

    金属碰撞,脚步移动,隔着墙,隔着门,隔着一段走廊,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韩智秀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

    她没有抬头,但她听懂了。

    这不是在问戏。

    这是在问人生。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刘亚仁的侧脸,那个人的下巴微微收着,像一个把问题含在嘴里含了很久的人,终于把它吐出来,但吐出来之后才发现。

    问题比含在嘴里时更重。

    他不知道刘亚仁为什么问他。

    他们不熟。

    青龙奖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是同一阵线但保持距离。

    早上在笼子里,刘亚仁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问他要怎么选。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问题不需要问为什么。

    能问出来,本身就够了。

    他靠着墙,呼吸很浅。

    手指在棉袍下摆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刘亚仁问的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他从来没有站在这种岔路口上。

    从考试院到清潭洞,他走的路只有一条。

    活下去,演下去,往前走。

    但“恩情”这两个字,他懂。

    因为有人给过他。在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以前在考试院的时候。”

    他开口了。

    声音还带着副作用后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的表面。

    刘亚仁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编剧大哥来找我喝酒。他写了十几年剧本,署名作品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宇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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