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林宇的嘴角动了。
嘴角往上走了不到半毫米的弧度。
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很细,如果不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她看到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眼睛。
她的手缩回去了。
手指一根一根收回来,像花瓣合拢。
“……算了。”
她靠回后座,把脸别过去看窗外。
行道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在晨风里晃着。
有一片将落未落,叶柄连着枝,叶身在风里打转。
姜浩成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宇一眼,又看了一眼韩智秀。
他摇了摇头,这次没说话,把音量旋钮拧大了一点。
一首新歌开始了,前奏是吉他,轻轻的,像有人在耳边拨弦。
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眼睛弯成两条缝。
车从主路拐进辅路,经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他的笑声被颠出来一小截,很短,像被掐住了尾巴。
他把车停在片场门口,熄了火。引擎最后抖了一下,安静了。
片场的门是铁的,灰色的。
上面贴着一张白纸,写着“《老手》拍摄现场”几个字,毛笔写的,笔画很粗。
纸边已经卷起来了,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像一只困在门上的白蝴蝶,不停地扑着翅膀。
“到了。”他说。
韩智秀推开车门。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含着露水味儿的凉意。
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额头。
她用手按住头发,低头下车。
经过林宇那边的车门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快步走了。
姜浩成从驾驶座探出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宇。
他靠在车门上,手搭在车顶,像一个刚看完一场好戏的观众。
“你刚才故意的?”
林宇解开安全带。
安全带“唰”地收回去,金属卡扣撞在B柱上,发出很轻的“嗒”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什么?”
“偶像剧叫什么名字。”
林宇推开车门。
外面的光打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光从他身后的车门框切过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
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他没有回答,但姜浩成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姜浩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胸腔底部一路提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拐了个弯,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介于欣慰和好笑之间的声音。
“你小子。”他小声说。
然后也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车身的铁皮轻轻震了一下。
片场的门是铁的,灰色的。那张白纸还在啪嗒啪嗒地响,纸面上的字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掀起又落下。
韩智秀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耳朵还是红的。
耳廓边缘那一点点透明的红,被初升的太阳照过来,像一小片彩色的玻璃。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但往旁边让了半步。
刚好让林宇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