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空气忽然静了。
是每个人都在消化同一句话,但消化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的那种安静。
弟弟夹肉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青龙奖获奖感言里那句“数着铜板过日子”。
原来不是修辞。
是真的。
继父端起杯子,没有喝。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林宇在机场那天。
穿着别人送的西装,脸上还有淤青。
他当时不知道那淤青是怎么来的,现在也不敢问。但他忽然想起来,林宇从进门到离开,没有说过一句我很难。
一句都没有。
母亲的筷子从手里滑了一截。
她攥住,指节泛白。
小宇跟她说过的。
打电话的时候,轻飘飘的一句,“妈,我不做练习生了,考虑去当演员”。
她当时在做饭,锅里的油正热,她一边翻菜一边说“哦,那你好好考虑”。
后来他就再也没提过。
她也没问过。
她以为不做练习生了就是换条路走,年轻人嘛,换条路很正常。
她不知道被淘汰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考试院是那种地方。
不知道他数着铜板过日子的时候,她在家里给小儿子热牛奶,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金雪炫看着林宇。
林宇在吃她夹的那块肉。
他没有抬头,像这些话与他无关。
“但欧巴从来没有放弃过。”金雪炫的声音稳住了,带着一种柔软的坚定,“他跟我说,很多时候不是机会没来,是我们在机会来的时候,已经放弃了。他就是那样的人。在最难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过。”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他就走到了这里。”
她没有说青龙奖。
没有说最佳新人。
没有说那些光鲜的头衔。
只是说“走到了这里”。
好像在说,从考试院到这张桌子,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敏智忽然又哭了。
她看着金雪炫说这些话时的眼神。
只是在陈述。
像一个亲眼见过他走在黑暗里的人,指着前面的光说:他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母亲低下头。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餐巾纸,攥得很紧,纸的边缘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继父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桌上那盘刚烤好的肉往林宇面前推了推。
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推了推盘子。
弟弟一直没说话。
他想起机场那天。
现在他知道了。
林宇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他没有底气。
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有一个颁奖礼在等他。
有一个人替他争取过,有一个人替他担心过,有一个人在等着看他站在那里。
他要去的地方,是青龙奖的领奖台。而自己站在机场,穿着最贵的鞋,说着最便宜的话。
他想起自己在机场的样子。白色运动服,限量款运动鞋,耳机线垂下来晃着。
敏智挽着他的胳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挺帅的。
现在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