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在放电影。
机场那天。
他说“他就装”，说得很大声。
林宇没有回头。
他以为林宇是不敢。
后来他在新闻上看到了。
青龙奖。
最佳新人男演员。
他点进去看了。
林宇在台上说，“去年这个时候，我在考试院里数着铜板过日子”。
他想起自己脚上那双限量款运动鞋。
为了它排了三小时的队，刷卡时手都在抖，朋友圈里他配文“终于到手了”，收获了四十七个赞。
那双鞋的价格，够林宇住好几个月考试院。
那双鞋此刻正踩在烤肉店油腻的地砖上。
鞋舌上的烫金logo在顶灯下反着光，刺得他自己眼睛发酸。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了那段视频。
他只是在那个深夜，鬼使神差地把青龙奖获奖感言的完整版搜出来，看了一遍。
又一遍。
进度条拖到“考试院”那里，反复听了三次。
每听一次，脚上那双鞋就重一分。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对面。
他哥。
穿着普通的黑T恤。
身边坐着的女人，是金雪炫。
不是电视里那个隔着屏幕的、闪闪发光的AOA金雪炫。是活的。会呼吸的。会给他哥烤肉的金雪炫。
他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韩牛的脂肪在嘴里化开，带着炭火的焦香。但他尝不出味道。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金雪炫的手腕上。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logo，没有印花，没有任何需要向世界证明“我是谁”的装饰。
然后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敏智。
敏智的眼眶还是红的。
刚才她哭过。
现在敏智已经不哭了。但她看金雪炫的眼神，弟弟认得。
那种眼神，他在很多粉丝脸上见过。
演唱会场馆外面，音乐银行的上班路上，签售会排队的队伍里。
仰着头，张着嘴，瞳孔放大，像看一个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人。
因为那个人确实是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
但金雪炫没有看敏智。
她在翻肉。
夹子在她手里，手腕轻轻一转，肉就翻过来了。
动作很稳。
刚才那场小小的粉丝见面会结束之后，她就回到了烤盘前面。
好像给林宇烤肉是比被粉丝认出来更重要的事。
弟弟忽然觉得嘴里的肉，酸了。
不是肉的问题。
是他的问题。
肉上来了。
金雪炫拿起夹子。
她的手已经稳了。
刚才的紧张是见家长那一刻的应激反应。
那个九十度的鞠躬，垂在身侧发抖的手指，碰了一下桌子又飞快扶住杯子的慌张。
现在都过去了。坐下来，她的主场到了。
不是舞台，是林宇身边。
第一片肉烤好。
焦边，中间是少女脸颊般的粉红。
她夹到林宇碗里。
那是本能。是身体里内置的雷达。
她的眼睛不需要看烤盘，手指会自动找到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