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烤肉店的嘈杂里格外清晰。
筷子从她手里滑了一截，她攥住，指节泛白。
继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动作很慢，像需要时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弟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表情从“这家肉不错”变成了“怎么在这碰见他”。
敏智捂着嘴，筷子掉了，咕噜噜滚到桌边。
林宇停住脚步，转过身。
母亲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看着林宇，眼眶红了，是那种眼泪涌上来、被她硬压下去的红。
“小宇，你怎么在这？”
“我来吃饭。”
“一个人吗？”
林宇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雪炫的方向。她还在低头翻肉，没注意到这边。
母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金雪炫的背影。
她的声音低下来：“那个女孩？”
林宇没有解释。
继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林宇，坐一会儿？”
林宇看着继父。
继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林宇说：“等一下。”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子。
金雪炫看到他回来，正要说话，看到他表情不对。
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这种表情，往往是最有情绪的时候。
“怎么了？”
“我家里人在这。我妈妈，继父，弟弟，弟弟的女朋友。”
金雪炫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
然后她的脸“唰”地红了。
一瞬间，从脖子到额头，像被什么点燃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这。”
金雪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开衫、打底衫、珍珠耳钉。
她摸了摸耳钉，又摸了摸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袖子有没有卷好。
“我、我要过去打招呼吗？”
“你想去吗？”
“当然想！”声音有点大，旁边桌的客人看了她一眼。
她压低声音，但眼睛瞪得很大，“……他们是你家人。”
林宇看着她：“那过去吧。”
金雪炫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桌子，杯子里的水晃了晃。
她扶住杯子的动作很快，快到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手心全是汗。
金雪炫走到那桌旁边。
她站的位置刚好在林宇前面半步。
然后她鞠躬。
九十度。
腰弯下去、头发垂下来、停了一秒才直起身的鞠躬。
“阿姨好！叔叔好！”
她的声音很稳。
但直起身的时候，林宇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发抖。
继父站起来点了点头：“你好。”
“妈，这是金雪炫。我的朋友。”
金雪炫在旁边用力点头：“对，朋友！”
她点头的幅度很大，马尾辫甩了一下。
母亲愣了一下。
她注意到这个女孩看林宇的眼神。
不是朋友的眼神。
金雪炫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