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贤贞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的崔评委。
崔评委的表情很疲惫,眼角的细纹比白天更深了,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色的皮,那是熬了一整夜、喝了很多咖啡、又没怎么吃东西之后才会有的。
“朴代表,结果出来了。”
“说。”
“最佳新人奖给林宇。”
朴贤贞看着她,等下文。
她知道还有下文。
那些话还没说完。
崔评委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肩膀抬了一下。
“但他要发声明。感谢组委会的公正裁决和评委的专业判断。”
朴贤贞沉默了。
走廊里的灯光嗡嗡地响着,白炽灯管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不行。”她说。
“这是金常务的条件。”
“他的条件不合理。”
“我知道。”崔评委说,声音里有疲惫,也有无奈,“但他不退。”
朴贤贞回头看了一眼林宇。
林宇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是凌晨一点的首尔,灯光稀稀拉拉,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亮着。
他的背影很直,和白天一样。他没有回头。
朴贤贞转回来。
“声明可以发。但措辞我们自己定。”
崔评委犹豫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犹豫该不该答应,又像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我回去商量。”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门关上了。
林宇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我不会感谢他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朴贤贞看着他,没有反驳。
“我知道。所以措辞我们自己定。你不感谢他们,你感谢投票给你的评委。”
林宇看着她。
那目光很安静,像一面湖。
朴贤贞站在那里,没有躲。
“这是妥协。”她说,声音很轻,“但不是认输。”
林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灯光暗了一盏。又一盏。
远处有一辆车驶过,灯光在黑暗中切出一道口子,然后又合上。
“好。”他点头。
他可以感谢那些投票给他的人。
那些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说了话。他感谢他们。不是妥协,是真的感谢。
朴贤贞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回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隐约听到一些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天还没亮,但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那种深蓝色慢慢变浅、变灰、变薄的过程,像有人在一大块墨水里慢慢兑水,一点一点地,把黑夜稀释成黎明。
同一时间,组委会会议室。
金常务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岳理事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旁边坐着崔评委和其他几个革新派的人,姜评委带着资历派坐在长桌另一侧,双臂交叉,表情冷硬。
岳理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金常务,在您坚持不能退的这四个小时里,发生了三件事。”
金常务抬起头,看着他。
岳理事拿起第一份文件,推过来。
“大钟奖组委会刚刚发了官方通告。在官网上的。诚邀林宇先生参加本届大钟奖颁奖礼,组委会已为其准备最佳新人男演员提名,望能出席。”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他们已经把提名准备好了。准备提名。只等林宇点头。”
金常务的目光落在那张打印纸上。
大钟奖的logo在页眉,红色的,像一滩血。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岳理事拿起第二份文件。
“百想艺术大赏的代表在一个小时前接受了《体育朝鲜》的电话采访。原话是:林宇xi的表演我们很认可。百想的大门永远敞开。青龙奖的事,我们不便评论,但好的演员不应该被埋没。”
他看着金常务。“百想在对整个行业说,林宇,我们要了。”
金常务的嘴唇抿了一下。
岳理事没有停。
他拿起第三份文件,不是打印纸,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纸质很厚,边缘有压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