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常务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桌面,声音很低,像是在跟那张投票记录说话。
“最佳新人奖,可以给林宇。”
崔评委的身体前倾得更厉害了。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金常务抬起头。
“但是。”
那两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让每一个人都听清楚、想明白。
他看着岳理事,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让了步,但你们也要让,他必须发声明。感谢组委会的公正裁决,感谢评委的专业判断。”
岳理事的眉头拧在一起。
那道竖纹比刚才更深了,像刀刻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攥紧。
“这不合理。他为什么要感谢你们?你们本来要改掉他的名字。”
金常务看着他,目光没有躲。
“这是条件。不接受,就继续耗着。”
岳理事的手按在桌上,盯着金常务,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金常务没有退。
他的背挺得很直,和四个小时前一样直,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红红的,像熬了一整夜的人。
“金常务,这不是条件。这是羞辱。”
金常务的声音冷下来了。
“我不在乎是不是羞辱。我在乎的是青龙奖还能不能办下去。”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所有人都皱了一下眉。
“你们要改规则?行。你们要给他奖?行。但我也有我的底线。他必须感谢。感谢我们给他这个奖。”
岳理事盯着他。
“你……”
“我什么?”金常务打断他,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能听见,“岳理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借这件事,把我推下去。”
岳理事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按在桌上。
金常务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但我告诉你。”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就算我今天退了这一步,这个位置,也不是你能坐的。”
房间里安静了。
金常务的呼吸声、岳理事手指在桌面上攥紧的声响、崔评委咽口水的声音。
墙上的老照片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崔评委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椅子差点往后翻。
她扶着桌沿,稳住身体,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抱在怀里。
“我去跟UAA谈。”
她没有看金常务,也没有看岳理事。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脆,一下一下的,很快,像在追什么东西。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金常务坐回去,拿起烟盒,摇了摇。空的。他把烟盒捏扁,扔在桌上。
纸盒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边,掉在地上。
没有人去捡。
岳理事靠在椅背里,摘下了眼镜。
这次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那副眼镜,镜片上映着天花板的白炽灯,两个光点,亮亮的,像两只闭不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