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顿了一下。
“她是我的朋友。”他说。
不轻不重,像把什么东西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转过很多东西。
如果说助理,母亲大概会用另一种眼光看韩智秀。
客气的,但不亲近的,像看一个端茶倒水的人。他见过那种眼光。
在片场,在会议室,在那些有钱人打量穷人的时刻。他不允许那种眼光落在韩智秀身上。
她是他的助理,但她不是端茶倒水的人。
她是他的朋友。
韩智秀微微鞠躬,声音不大,但很礼貌。“阿姨好。”
母亲笑得眼睛都弯了,连声说:“好好好,你好你好。”
母亲拉了拉继父的袖子,继父抬起头,看了韩智秀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母亲那个拉袖子的动作,韩智秀看见了。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
你看,小宇带女孩子来了。
母亲又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林宇没回答。
韩智秀站在旁边,脸已经红了。
好像被误会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的耳根在发烫,手指在袖子里攥着。
她想说“我是他的助理”,林宇那一句,她是我朋友。
朋友。
从林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忽然不想解释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弟弟也抬起头了。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韩智秀身上。
那一眼比看林宇的那一眼长得多。
他看到了她的白皮肤,看到了她干净的马尾,看到了她站在林宇旁边时那种安安静静的样子。
不是敏智那种用力打扮出来的漂亮,是那种不用打扮就好看的漂亮。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撇嘴,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不甘,又像是嫉妒。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敏智。敏智还在自拍,噘着嘴,比着剪刀手,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粉色外套在灯光下有点刺眼,头发卷得太刻意了,甲油的颜色也太亮了。
他以前觉得敏智挺好看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她哪里不对。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快了一些。
母亲开始絮叨了。
那些话像是攒了很久,从机场一路攒到现在,攒得满满当当,终于等到人来了,哗地一下全倒出来。
“你弟弟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带他去明洞逛逛,他女朋友想买化妆品。还有东大门,听说那边衣服便宜,你弟弟说想买几件卫衣。还有南山塔,他们说夜景好看,你晚上有空吗?对了,你弟弟想吃正宗的韩牛,你知道哪里便宜又好吃吗?你在这边久了,应该都知道吧……”
她说得很快,像怕说不完。
每一个地名、每一个店名都像一颗珠子,从她嘴里滚出来,串在一起,变成一条很长的链子。
她没说的是。
我们人生地不熟,打车怕被宰,跟团太贵,你在这边,有你在我们就省心了。
你弟弟第一次出国,你帮帮他。
她从头到尾没有问林宇今天有没有重要的事,没有问他为什么穿着西装,没有问他脸上那片还没完全褪去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那些话她不是不想问,是没想起来。
在她脑子里,小儿子的事是满的,满到装不下别的。
弟弟在旁边插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