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莞没有睡好。
凌晨三四点，他会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全是那个年轻人的眼神。
不是刘亚仁那种的嚣张，而是一种空洞的、从小被宠坏的人才有的茫然。
然后那种茫然慢慢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疯狂，像一杯水放在火上，一开始只是安静的，然后冒泡，然后沸腾，然后烧干。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还在。
他都有些后悔了，赵泰晤的角色定了，就不应该让别人试镜了。
不过，也幸亏让那年轻人试了。
否则……他可能会更后悔。
第七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早上八点，他坐在工作室的桌前，面前摊着《老手》的分镜稿，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不打给郑哲胜。
他知道郑哲胜会说什么。
他知道郑哲胜那套话术，大概也能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
他打给了朴贤贞。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朴代表，我有个想法。”柳承莞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赵泰晤这个角色，我想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换谁？”朴贤贞的声音很平。
“林宇。”
沉默。这次更长了。
她还以为，AUU的演员要被别的公司抢了角色，可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林宇。
刘亚仁的男二号，已经被公司内部和制片方默认了。
换人，等于在郑哲胜脸上扇一巴掌。
而郑哲胜这个人，最记仇。
“你确定？”朴贤贞问。
柳承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叶子又黄了一些，有几片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
“我确定。”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他的赵泰晤，比刘亚仁的好。不是一个层次的好。”
朴贤贞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然后挂了。
柳承莞放下手机，坐在窗前，看着那些晃动的叶子。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亮亮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金箔。
他拿起铅笔，继续画分镜。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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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UAA公司大会议室。
门推开的时候，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像打开了一个冰窖。
长桌两边坐着人。
朴贤贞坐在主位，右手边是郑哲胜。
刘亚仁坐在郑哲胜旁边，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林宇坐在对面，旁边是姜浩成。
韩智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没有进去。
她看着会议室里的那些人。
郑哲胜的脸色铁青，刘亚仁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着，林宇低着头看桌面。
她忽然觉得那扇玻璃门很厚，厚得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她看得见那些人的表情，像看一场默剧。
郑哲胜把文件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