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光靠分析是不够的。
导演要的是看见。
他需要让导演看见那个赵泰晤。
不是刘亚仁那种天生的恶棍,是一个永远在向虚空呐喊的孩子。
他激活了【破碎的纯真】。
25%。
不需要投射给任何人,只需要让自己进去。
进去那个从来没有被父亲真正看见的身体,进去那双什么都见过、却永远觉得不够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感觉身体在变。
脊柱微微直了一些,是一种从小就撑着的、不敢塌下去的紧张。
下巴微微抬起来,但抬得太高了,高到不自然,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拼命往后退,怕掉下去。
他的眼神开始变。
与刘亚仁那种的嚣张不同。
他的嚣张是外放的,是攻击性的。
林宇的眼神是收着的,是空的,是一种从小被捧着长大、却从来没有人真正爱过的人才会有的空洞。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空气,像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那个人(裴钟秀)打了他。
在他的城堡上砸了一个洞。
屈辱、不解,愤怒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拼命忍着的皱。
他的嘴角开始抖,不是要说什么,是那些从小说不出口的话在喉咙里堵着,堵了二十年,快要撑不住了。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
因为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打谁就打谁,但他最想要的东西。
可是,他爸的一个正眼。
他永远要不到。
他看着那个不存在的人,眼神开始变了。
像一个人在城堡坍塌的时候,站在废墟中间,发现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一双眼睛。
但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一下一下地碎,碎到最后,只剩下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
最后,才是无比的愤怒。
房间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柳承莞盯着他。
他想起刘亚仁的赵泰晤。
那个赵泰晤是刀,是火,是让人想躲开的疯狂。
但这个赵泰晤,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他不是怪物,他是人。
一个从来没有被父亲爱过的人。
这个赵泰晤的恶是有理由的,有层次的,更真实的。
林宇停下来。
站在那里,慢慢把那些东西收回来。
像退潮,很慢,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柳承莞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你这个理解……刘亚仁不会这么演。”
他顿了一下,把那个念头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但你这个赵泰晤,更可怕。因为他是个人,不是怪物。一个怪物做出这种事,观众会觉得他是怪物,他当然会这样。但一个人做出这种事,观众会想。他为什么会这样?然后他们发现,是因为他从小没有被真正爱过。是因为他活在一个用钱堆出来的气泡里,以为全世界都会跪着。是因为他被打趴下的时候,藏着一个从来没有被父亲看见过的孩子。”
他看着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