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杀青后不到两周,李导演就把初版样片剪了出来。
据说他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咖啡喝得胃疼,助理送去的便当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但他不在乎。
他说这片子等了两年,不能再多等一天。
样片发给投资方和几个核心主创那天,成代表正在釜山出差。
她是在酒店的商务中心看完的,一个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
她看完了整部片子。然后她把进度条拖回去,找到那段。
东宇在便利店门口的独白。
她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摘下耳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给李导演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李导演大概一直在等。
“东宇那段独白,谁让你剪掉的?”
成代表的声音很平,但李导演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像水在结冰之前的那种安静,表面还是平的,底下已经凝住了。
李导演沉默了一下,说:“片长超了。宣发那边建议压缩,文艺片市场风险大,节奏太快观众坐不住,太慢更坐不住。他们觉得……”
“他们觉得什么?”成代表打断他。
李导演没说话。
“东宇那段独白,”成代表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四分钟。一分都不许剪。你听到没有?”
李导演沉默了几秒,说:“听到了。”
成代表挂了电话。
李导演坐在剪辑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四分钟。
那段他曾经觉得太长的画面。
那个年轻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灯光打在他身上,惨白惨白的。
他看着对面的街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考试院的墙会裂缝,冬天的风会从缝里钻进来。第一年觉得冷,第二年习惯了,第三年就忘了什么叫不冷。”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那段重新接回去。
一秒都没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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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发预算的会议安排在两天后。
《冬夜》的宣发负责人姓培,四十出头,在发行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精打细算惯了。
独立电影嘛,没钱没明星没大场面,能进电影节就不错了,运气好再卖几个海外版权,回本就是赚。
这是他的逻辑,也是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的逻辑。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边坐着制片方的人、宣发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还有成代表。
李导演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面前的咖啡凉了,他没喝。
培室长打开PPT,开始汇报宣发方案。
预算表做得很细,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海报、预告片、试映会、电影节报名费、媒体邀约、差旅费。数字不大,每一分都算到了骨头里。
“这片子没有明星,没有大场面,”他说,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花大价钱宣发是浪费钱。能进几个A类电影节就不错了,柏林、威尼斯够不上,釜山肯定没问题。口碑慢慢发酵,走长线。这是最稳妥的路。”
李导演没说话,低头看着桌面。
成代表一直没出声。
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停着《冬夜》的样片界面。
她没有打开PPT,没有看任何报表,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