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林宇面前站定,沉默了很久。
片场的人陆续散了,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收拾电线,有人在关灯。
嘈杂声从远处传来,但在这个角落,一切都安静着。
朴教授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那个磨边的背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两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片场里,安安静静的,不往前凑,也不躲得太远。
那时候朴教授觉得,一个被淘汰的练习生,靠两位导演推荐才进了UAA的关系户,能有什么真本事?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教过的那些东西。
技巧、方法、理论、体系。
都变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这个年轻人的沉默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林宇xi,”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教了三十年书,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演员。”
他顿了顿。
“之前……是我看走眼了。”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很慢,像是从他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对于一个教了三十年书的人来说,承认自己看走眼,比承认自己不会演戏还难。
林宇微微鞠躬:“教授客气了。”
朴教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智雅,”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点远,有点模糊,“好好跟着你师傅学。”
李智雅站在那里,看着导师的背影消失在片场门口。她点了点头,轻声说:“知道了,教授。”
朴教授已经走远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
风铃还斜挂着,门框上的裂缝还在,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惨白惨白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
系统的副作用来了。
先是手指。
指尖开始发麻,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从里面往外顶,把知觉一点一点挤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送过外卖,擦过货架,在收银台上数过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那双手在考试院的冬天里冻裂过,在便利店的温水下缓过来,裂了又好,好了又裂。
那双手接过一碗泡面,推过去一碗泡面。
但现在,他看着它们,像在看别人的手。
麻意从指尖往上走,漫过手腕,漫过小臂,像潮水涨上来,把一切都淹没了。
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
远处的说话声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灯光变得太亮,亮得刺眼,空气变得很稠,呼吸进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韩智秀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林宇xi?”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慌张。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有人在他眼睛前面蒙了一层薄纱。
他看见韩智秀朝他跑过来,看见她的嘴在动,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声音和画面错开了,像配音对不上的老电影。
他的腿软了一下。
韩智秀扶住了他。
她的手很暖,透过那层薄薄的麻木传进来。
“林宇xi!你没事吧?”她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瞬,然后又模糊下去。
他听见姜浩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也在问什么。
还有李导演的声音,还有场务大哥的声音。
很多人围过来,很多声音叠在一起,但他听不清任何一句。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他盯着掌心的纹路。
那些纹路他看了二十几年,今天忽然觉得陌生。
那是谁的手?
像在看别人的手,像在看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他能感觉到指尖的凉意,能感觉到掌心那道旧疤。
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在Star Galaxy的练习室?
还是在考试院的某个凌晨?
他分不清。
那些画面开始重叠。
考试院的天花板裂缝和便利店的天花板灯管,凌晨四点的咳嗽声和收银台的扫码声,冬天送外卖时冻僵的手指和擦货架时麻木的手指。
东宇蹲在便利店门口躲雨,他蹲在便利店门口躲雨。
东宇在数泡面里的面条,他在数泡面里的面条。
东宇看着窗外等一个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