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让自己成为东宇。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
在考试院里,在片场角落,在深更半夜对着剧本发呆的时候。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是进入角色,是成为那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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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导演喊了开始。
镜头从便利店外面推过去。
玻璃门上斜挂着风铃,门框上有一道裂缝,从去年就裂了,一直没修。
镜头穿过玻璃,慢慢推进。
东宇在擦货架。
他站在第三排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块旧抹布,灰色的,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擦得很慢,反正今天晚上没有别人了,反正这间便利店明天还在,后天还在,大后天也还在。
他有的是时间。
他从左边擦到右边,从上面擦到下面。
擦到第三排中间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位置,是美秀经常站的地方。
她每次值夜班都站在这里,把泡面从箱子里拿出来,一盒一盒码好。
她会把日期最近的放在后面,日期远的放在前面,这样能卖得快一点。
她码泡面的时候,嘴里会哼歌,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记不住歌词。
东宇看着那个位置。
他的手指在抹布下面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继续擦。
从左边擦到右边,从上面擦到下面,把那个位置和旁边的位置擦得一样干净。
镜头跟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把货架擦完了。
然后他走到门口,站在那里。
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被灯光照得失了真。
他透过那层模糊的玻璃,看着外面的街道。
夜深了。
街上没有人,没有车,没有路灯。
对面那盏路灯坏了有一阵子了,一直没人来修。
远处是公寓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亮着,灭着,亮着,灭着。
有的人还没睡,有的人已经醒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里有什么?
没人知道。
那些东西都过去了。
然后他转身。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照着那些空了一半的货架,照着收银台上那道划痕,照着那扇映着他模糊脸孔的玻璃门。
他走到门口,伸手,按下开关。
“啪嗒”一声,灯灭了。
便利店的灯光在镜头里收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先是一双手,然后是一个肩膀,最后是那颗微微低着的头。
什么都没有了。
监视器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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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安静得像没有人。
没有人大声呼吸,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那盏灯灭掉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但每个人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李导演盯着监视器,盯着那片漆黑,盯了很久。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眨眼睛,只是那么盯着,像在等那片黑暗里重新亮起什么。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冬夜》,杀青。”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盏灯灭掉的声音。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全组鼓掌。
那掌声不大,也不整齐,稀稀落落的,从不同方向响起来。
有人用力拍了几下,有人只是轻轻拍了拍手,有人把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场务大哥站在门口,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灯光师放下手里的工具,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制片主任,站在监视器后面,嘴唇抿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李导演站起来,先走到李智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