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人陆续走了。灯光师关掉了最后一盏灯,摄影师收好了机器,场务把道具归位。
便利店布景暗下来,只有远处工地上的灯光还亮着,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李智雅一个人坐在片场外的台阶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风吹干脸上的泪,也许是等心跳慢下来,也许只是等。
但她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宇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
“林宇xi……我想拜你为师。”
林宇看着她。
“不用这样。”他说。
李智雅摇头。
她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我不是客气。我是认真的。”她顿了顿,“我演了七八年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在角色里。是你让我知道的。我想跟你学。”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我知道你是UAA的演员,以后会越来越忙。但只要有时间,我想跟着你看你演戏。可以吗?”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吹过来,吹动了门口那张褪色的海报。
海报上印着《冬夜》的片名,下面那行小字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
“冬天很冷,但总会过去。献给所有在黑暗中等待天亮的人。”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智雅深深鞠了一躬。
那种用力的、从心底里弯下去的九十度。
“师傅!”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稳。
直起身时,她抿着嘴,想笑又忍着,眼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那笑容不太熟练。
她大概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嘴角微微翘着,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考了第一名、等着大人夸奖的样子。
“那以后我就是师傅的关门大弟子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但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觉得关门大弟子这个说法有点好笑,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林宇看着她。
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那个深夜,咖啡厅角落里,一个女人摘下口罩,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认真地叫他。
“老师。”
想起汉江边的风,想起那句“在公司是前辈,私下你是老师,我是怒那”,想起那些邮件里,她偶尔会冒出来的一句“老师,今天谢谢你”。
关门大弟子?
林宇的眉毛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李智雅那张忍着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他在心里默默纠正:你是老二。
但看着李智雅那副认真中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或者不说了。
“走吧。”他说,把背包甩到肩上。
李智雅愣了一下,赶紧小跑两步跟上来:“师傅,我帮你拿剧本吧?”
林宇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李智雅也不在意,脚步轻快地跟在他旁边,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便利店的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那扇门还开着。
但东宇已经不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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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冬夜》最后一场戏。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天一直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怎么拧都拧不干。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快要落下来的味道,但雨就是不来。
便利店布景已经拆了一半。
道具组的李组长一大早就带着人开始收拾。
货架上那些做旧处理的泡面箱被搬走了好几箱,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墙壁。
收银台旁边的暖水壶也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圆形的、颜色比周围浅一圈的印记。
再过几天,这间便利店就会被彻底拆除。
货架会搬走,玻璃门会卸下来,那些被踩过无数遍的地砖会一块一块撬起来,堆在角落里,等着被运去不知道什么地方。
但现在,它还在这里。
最后一盏灯还亮着。
林宇站在布景外面,手里拿着剧本,但没有看。
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那些字他写了太多遍,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