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明说，但林宇能感觉到那种变化。
道具组的李组长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灯光师老朴调光的时候会回头问他一句，这个角度行不行，光会不会太硬。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到底是谁。
林宇什么都没说。
他还是坐在角落那把折叠椅上，剧本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
但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却扎人。
姜浩成倒是兴奋得很。
他端着一杯咖啡晃过来，一屁股坐到林宇旁边，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得意：“今天李组长问我，你跟宋慧乔什么关系。我说同一个公司的前辈后辈，正常来往。他那个表情。”
姜浩成啧了一声，没说完，但意思全在那一啧里了。
“还有老朴，以前正眼都不看你一眼，今天主动问你光行不行。”他又啧了一声，“这圈子，真是。”
林宇翻了一页剧本：“好好拍戏就行。”
姜浩成看他一眼，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跟林宇混了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这人不在意这些。
从来不在意。
但姜浩成还是觉得憋得慌。
他想说点什么，替林宇鸣点什么不平，但林宇那副低着头看剧本的样子，让他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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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智雅这两天不对。
化妆间里，化妆师给她补妆，她就那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是空的。
她脑子里全是林宇那场独白。
“考试院的墙会裂缝，冬天的风会从缝里钻进来。”
她没住过考试院。
她从小在光州长大，家里不算有钱，但也没穷到那个份上。
但她能想象那种冷。
那种从墙缝里钻进来的、怎么堵都堵不住的冷。
你裹着被子，它就从被子下面钻进来。
你缩成一团，它就贴着你的骨头往里渗。
“活着嘛，不死就继续活。”
她想起自己演了七八年配角，那是真的演。
从未试过林宇那般，可以成为一个无比真实的角色。
一对比，她发现她完全不会演戏。
她闭上眼睛。
化妆刷在她脸上扫过去，软软的，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底下是空的。
“智雅姐，好了。”化妆师小声说。
她睁开眼。
镜子里的自己化了妆，气色看起来不错。
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那双眼睛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她们之间隔着一层很薄的东西，薄到她觉得一戳就破，但她就是戳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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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拍的是一场很简单的戏。
美秀在便利店整理货架。
她听到收音机里放一首老歌，愣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干活。
没有台词。
只有表情和动作。
李导演说了三遍：“自然点，别想太多。”
第一次，李智雅愣太久了。
收音机里的歌放了好几秒，她还站在货架前面，手搭在一袋方便面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Cut。智雅，再短一点，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听到歌，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谁都会这样。”
她点头。
化妆师上来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第二次，她的表情太明显了。
那种回忆的样子，太演了。
“Cut。”李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平静但疲惫，“不用刻意。就是听到一首很久没听的歌，愣了一下。谁都会这样。你不会在愣的那一下演出那么多东西来。”
她咬了咬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的口红都蹭掉了一小块。
第三次，她哭出来了。
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货架上。
一滴一滴的，像水龙头没拧紧。
片场安静了。
李导演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搭在监视器边上，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