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还是那些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里亮着灯。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宇递给她一个东西。
是他的剧本。
李智雅愣了一下，接过来。
翻开。
她看到的第一页，是一行手写的字：
“东宇是谁？他在想什么？”
下面是长长的回答。写了整整三页。
密密麻麻的字，挤在空白处，有些地方写不下了，就拐个弯继续写。
那些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
她翻到后面。
“东宇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两页。
“东宇最喜欢的泡面口味？”——一页。
“东宇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城市？”——两页。
“东宇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三页。
她继续翻。
每一页都是这样。
每一场戏，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甚至那些剧本里根本没写出来的东西。
东宇的过去，东宇的习惯，东宇藏在心里的那些话。
都被写下来了。
她翻到一半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她看了一眼页脚的数字。
这是第……五十七页？
她又往前翻了翻，确认自己是从第一页开始看的。
不，不是五十七页。
她从第一页翻到现在，已经翻了几十页，但每一页都是满的。
那些手写的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淹在里面。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宇。
林宇看着对面的街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翻。
二十页，三十页，四十页。
五十页，六十页，七十页。
到了剧本的最后一页，她以为结束了。
但翻过去，还有。
后面夹着十几张纸，不是剧本本身，是单独的纸。
那些纸被折得整整齐齐，夹在剧本的封底里。
她翻开。
第一张，标题写着：“东宇的过去。他在来首尔之前经历过什么。”
第二张：“东宇在考试院的日子。房间的样子，隔壁的声音，冬天有多冷。”
第三张：“东宇送外卖的时候。那些门后面的人，那些永远不会记住他的人。”
第四张：“东宇为什么喜欢便利店。因为那里亮着灯，有人，但没有人会问他问题。”
……
她数了数。
整整二十三张。
加上前面剧本里的批注，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回答，加上这些单独写的人物背景……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这本剧本，不止是剧本。
这是一部几万字的人物小传。
她把东宇这个人的一生，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有记忆开始到剧本里的最后一刻，全都写下来了。
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演了七八年戏，从艺大毕业，跟着朴教授学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演员，看过无数人物分析。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分析。
这是一个人把自己放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一点一点活过来的痕迹。
是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场戏之前，他在那个角落里低着头，一笔一划写下来的东西。
她想起这些天在片场，林宇总是坐在角落，低着头，手里拿着剧本。
她以为他在背台词。
现在她知道了。
他在活。
活成东宇。
她抬起头，看向林宇。
林宇还是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街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宇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美秀接过多少次那种电话？”
李智雅愣了一下，没回答。
“三十次？五十次？”林宇说，“第一次的时候，她会手抖，会深呼吸。第五十次的时候，她只会觉得烦，因为电话耽误她干活了。”
他顿了顿。
“你刚才那场戏，演的是第一次接电话的美秀。但这个美秀，不是第一次。”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他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热。
那枚蝴蝶胸针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像某种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