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会议室的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沓剧本，边角卷起，上面用各种颜色的便利贴标记得密密麻麻。
金成洙导演。
他的步伐不快，走廊里的员工看见他，都微微侧身让路，点头致意。
他也点头回应，但目光始终落在某个远处，像是在想别的事。
朴贤贞送他到电梯口。
“成洙哥，剧本我再看看，下周给你答复。”
金成洙点头，伸手按了电梯键。
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着。
“行，你看着办。”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用多了嗓子，“不过男一号那个角色，你得帮我找个有眼缘的。不用那种标准帅哥，得有故事感。”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形容。
“就是那种。你看见他的脸，会觉得这个人经历过什么。不是写在脸上的那种，是藏着的，但你感觉得到。”
朴贤贞笑了笑。
“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金成洙走进去，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眼，他还在思考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朴贤贞转身往回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看见宋慧乔站在那里倒水。
宋慧乔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肩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
“慧乔。”
朴贤贞停下来。
宋慧乔转头，看见是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了笑意。
“代表。”
“今天没行程？”
“下午有，上午过来处理点事。”
宋慧乔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姿态很放松。
但朴贤贞认识她十几年，能感觉到她今天有话要说。
果然。
“代表。”
宋慧乔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她。
“嗯？”
“刚才那个是金成洙导演吧？”
宋慧乔问。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聊今天的咖啡好不好喝。
但朴贤贞知道，她从不问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那部新片，我听说在选角？”
朴贤贞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怎么，有兴趣？”
宋慧乔摇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点笑意。
“不是我。我是听说他那个男一号的角色，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
阳光在她脸上移动了一寸，光影的变化让她的表情显得更柔和。
她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朴贤贞。
“我们公司新签的那个林宇，您记得吗？《白夜行》里演少年亮司的那个。”
朴贤贞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察觉。
但宋慧乔察觉了。
她只是继续往下说，语气更淡了，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我觉得他很适合那个角色。”
她说完这句话，又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等这句话落下去，落进朴贤贞的耳朵里，然后再继续。
“他身上有那种故事感，金导演不是要吗？您可以让他试试。”
朴贤贞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茶水间很安静。
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
“你怎么知道他适合？”
朴贤贞问。
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探究。
宋慧乔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看过他的表演。而且……”
她想了想，没说下去。
那个省略号里，有很多东西。
很多她不想说、不能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东西。
朴贤贞也没追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记住了。”
宋慧乔端起水杯，又笑了笑。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自然一点，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