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盘腿坐在地铺上，面前摊着《冬夜》的剧本。
房间很小，小到转身都会碰到东西。
但此刻，这逼仄的空间反而成了某种庇护。
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让他可以沉进东宇的身体里。
旁边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凉了。
杯壁上凝着水珠，一颗一颗，缓缓往下滑。有一滴滑得特别慢，像是在犹豫，最后终于在杯底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在琢磨东宇的一场戏。
凌晨四点醒来，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呼吸。
他试着进入那个状态。
躺下，盯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那里。
他放空自己。
想象东宇的身体。那种长期的疲惫已经渗进骨头里，像水渗进水泥，干了之后留下一道道痕迹。
想象东宇的呼吸。
浅的，不自觉地浅，像是怕吵醒谁，又像是怕被谁发现。
想象东宇醒来的那种空茫。
醒着和睡着没什么区别，睁眼和闭眼也没什么区别。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坐起来，看向窗外。
只能看到行人的脚。偶尔有人走过，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有运动鞋，有皮鞋，有高跟鞋。
那些脚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停下来，在窗边停留几秒，然后又走远了。
不对。
东宇住的是一楼。
窗户应该能看到街道，能看到对面的便利店，能看到凌晨四点偶尔经过的出租车。
他拿起笔，在剧本空白处写：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不知道是什么把自己弄醒的。梦？尿意？还是某种说不清的慌。他躺着听了一会儿，隔壁没声音，楼上没声音，整个世界像死了一样。他想，也许自己也没活过。”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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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宋慧乔的消息。
【老师，刚拍完戏，好累。晚安。】
简简单单几个字，在深夜的昏暗里亮着。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行字照得很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刚收工。
京畿道的片场，凌晨出发，深夜回来，一整天都在镜头前把自己掏空。
他想象她坐在保姆车后座的样子，车窗外的路灯一闪一闪，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大概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靠着座椅，拿出手机，给他发了这条消息。
他回：
【怒那，晚安。】
发送。
他以为对话到此结束。
但手机又震了。
【睡不着。】
三个字。
林宇看着屏幕。
那三个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一点湿气，一点重量。
他顿了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