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在空气里缓缓飘浮，被不知从哪漏进来的一线光照亮，像无数个小小的、正在下坠的星辰。
宋慧乔走在前面。
林宇跟在后面，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
两级台阶。不到半米。
却像是隔着一整个冬天。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那声音撞在水泥墙上，弹回来，又撞上去，渐渐消散在更高处。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宋慧乔停下来。
林宇也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半明半暗。
表情平静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很深的水，水面纹丝不动，但你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TheTailor。”她开口。
声音很轻。
“是你，对吗？”
林宇看着她。
几秒的沉默。
那几秒里，灰尘继续往下落。
光继续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漏进来。
脚步声的回响终于彻底消散。世界安静得像沉入水底。
然后他点头。
“是我。”
两个字。
很轻。
宋慧乔的眼眶，瞬间红了。
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下子就晕开了，止都止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
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在来的路上想过无数遍的话。
你为什么瞒着我？
你怎么能这样？
你知道我有多相信那个邮箱吗？
你知道那些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此刻全都说不出来。
全都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一股酸涩的热流，往上涌，往眼眶里涌。
因为她忽然明白。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一直在。
在她最孤独的时候。
在她最迷茫的时候。
在她最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的时候。
在那些凌晨三点、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她一个人醒着的时刻。
有一个人。
隔着屏幕。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
隔着所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认真地对她说：
你值得。
你可以。
你会走过去的。
那个人，是他。
是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这个比她小那么多岁的人。这个才刚刚开始自己演员生涯的新人。
是那个在聚餐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她一眼就移开目光的人。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却只说出一个字。
因为那个字后面，有太多太多的话。像漫过堤坝的水，太多了，反而什么都流不出来。
林宇看着她。
目光平静而温和。
“怒那。”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声音很低。
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温度。
“那些邮件，每一封都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帮你。”
宋慧乔愣住了。
他叫她怒那。
不是前辈。
是怒那。
是只有在私下里，只有在很近的关系里，才会用的称呼。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楼梯间里。
在这片昏暗的、柔软的、灰尘缓缓下坠的光线里。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滑了下来。
一滴，沿着脸颊慢慢滑下去，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下巴。
“你知不知道……”
声音发颤。
像风吹过的水面。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感谢那些邮件？”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收到你的回复，都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
“你知不知道……那些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再说下去，会有更多的眼泪。会有更多的颤音。会有更多她不想在他面前暴露的脆弱。
可是……
在他面前暴露脆弱，好像也没关系。
因为在那些邮件里，她早就暴露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