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是在下午两点多接到通知的。姜浩成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朴代表叫你过去，现在。”
林宇放下剧本，起身。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韩智秀正从工位上抬起头，目光追了他几秒，又低下去。那目光里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这几天她话不多，工作倒是做得很仔细。
日程安排、联络方式、剧组资料，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每一份文件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好，每一通电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但那种不情愿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也不知道会发什么芽。
林宇没有多想，直接走向朴贤贞的办公室。
敲门。
“进来。”
推开门，朴贤贞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郑哲胜那种公式化的笑容要真实得多。那是一种不用伪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知道她在看你，但你不需要猜她在想什么。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宇坐下。
朴贤贞放下文件，看着他。
那目光不像郑哲胜那样打量，也不像刘亚仁那样审视。
只是在看。
像看一棵树，看一朵云，看一个不需要被评判的东西。
“这两周怎么样？”
林宇说：“挺好的。郑代表给了一些项目建议，我没接。”
朴贤贞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不用接那些。”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笃定。
林宇没有说话。
朴贤贞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慧乔出国前留的。”她说，“说等你签进来，给你。她拍完那部戏就回来。”
林宇看着那个信封，愣了一下。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贴纸上是手绘的蝴蝶，简简单单几笔，翅膀却画得很认真。
他伸手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林宇xi，欢迎来UAA。你的表演我看了，很好。等你站稳脚跟，有机会合作。——宋慧乔”
便签下面，还附着一份剧本片段。
复印纸，边缘有些卷，上面用铅笔标注着日期和场次。
那些标注看得出是反复涂改过的。
有的日期被划掉，改成另一个。
有的场次旁边画着问号。
有的空白处写着“这里不对”“再试”“还是不行”。
最上面那一页的空白处，有几行手写的字：
“这场戏我一直找不到感觉。如果你有想法，可以发这个邮箱。”
后面是一个邮箱地址。
不是公开的那个。
是私人的。
是那个她用来发邮件的地址。
林宇看着那几行字，目光在那熟悉的句式和表达风格习惯上停了几秒。
这个风格，他见过。
在TheTailor的邮箱里。
那些深夜发来的邮件，那些关于表演的困惑，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疲惫。都是这个笔迹写下的。
但那些邮件的落款是H.K.。
这张便签的落款是宋慧乔。
林宇把便签和剧本片段收好，放回信封。
“谢谢代表。”他说，“也请替我谢谢宋慧乔前辈。”
朴贤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探究。那种探究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
“你认识她？”
林宇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很平静。
“不算认识。”他说，“拍《那年冬天》的时候见过。”
这是真的。
只是他没说，他还收到了她深夜发来的那些邮件。
朴贤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去吧。”她说，“好好准备《冬夜》。有什么事直接找姜浩成，或者来找我。”
林宇起身，微微鞠躬，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按上了胸口的衬衫口袋。
蝴蝶胸针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心口。
比任何时候都热。
那种热度不是灼烫，而是一种持续的、温暖的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在回应着什么。
像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