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说：“挺好。”
郑哲胜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那个笑容。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靠进椅背，看着林宇。
“我看了你在网上的讨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两大导演力保，热度不错。”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但语气稍微收了一点：“但热度不是作品，你明白吗？”
林宇看着他：“我明白。”
郑哲胜的笑容更深了一点，但眼底没什么变化。那笑容像一层纱，盖在眼睛上面，让人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白夜行》还没上映，谁也不知道结果。”他说，“但公司不能等你。我手里有几个项目，你先看看。”
他从桌上拿起两份资料，推过来。
那两份资料很薄，薄得像两张纸，却重得像两块石头。
林宇接过，翻开。
第一份是偶像剧的项目介绍。
男三号，角色描述是：有钱人家的傻儿子。
那种不需要演技、只需要长得好看、负责搞笑的角色。片酬不错，下个月开机。
第二份是综艺节目的固定嘉宾邀约。节目名字他没听过，但介绍里写着：年轻化、轻松搞笑、容易涨人气。
林宇看着这两份资料，沉默了两秒。
两秒里，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那些在考试院里一遍一遍读剧本的夜晚。
想起那些为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反复琢磨的日子。
想起《冬夜》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东宇站在便利店里的那场戏。
然后他抬起头，把资料放回桌上。
“谢谢郑代表。”他说，“但我已经有戏了，《冬夜》。”
郑哲胜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宇看见了。
“独立电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意味。那种意味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那种片子，拍了也没人看。”
他看着林宇，笑容依旧，但话语里已经没什么掩饰了。
“你现在有这个热度，不趁热接点曝光，等《白夜行》上映？”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像一块石头，“万一扑了呢？”
那个“万一扑了”，他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带出来的。
但林宇听出来了。
那不是关心。
那是试探。
试探他的决心。试探他的软肋。试探他有没有可以被拿捏的地方。
林宇看着他，声音很平：“我想先拍好手上的。”
郑哲胜盯着他。
沉默持续了两秒。
那两秒里，办公室安静得像一座孤岛。窗外的街景很远，阳光很亮，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与他们无关。
然后郑哲胜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精心计算好的弧度。
“行，你自己决定。”
他靠进椅背，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但那种随意，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不过记住，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朴代表签你，是她的决定。但你得拿出成绩，对得起她的信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段时间朴代表不在，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让公司好。”
林宇点头：“我明白。”
郑哲胜看着他，挥了挥手：“去吧。”
林宇起身，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感觉那道目光一直跟在背上，直到门关上。
像一根针，轻轻地刺着。
走廊里，姜浩成站在不远处，看到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眼睛里写满了担心，“他给你什么了？”
林宇把那两份资料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姜浩成听完，撇嘴：“就知道他会这样。那个偶像剧，接了你就成傻儿子专业户了。综艺更别去，你又不是搞笑艺人。”
他看着林宇，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你没接吧？”
林宇摇头：“没接。”
姜浩成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像卸下了一块石头：“那就好。”
他拍了拍林宇的肩膀：“走吧，吃饭去。今天我请。”
林宇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相框。
今天的光线比昨天好一点，那空白的相框里，隐约映出对面墙上的影子。
那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又像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