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半地下室那张略显陈旧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暖黄,其余角落都沉在昏暗里。这间屋子像一座孤岛,而他坐在这座孤岛的中心,被光包围着,也被黑暗注视着。
桌上摊着《冬夜》的剧本。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遍读了。每一遍都能从那些简洁克制的对白里,读出一点新的东西。
东宇这个人,像一口深井,越往下看,越看不见底。也像这间半地下室,明明光线稀薄,却偏要努力看清些什么。
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
金雪炫上周来浇水的时候,指着那片嫩绿说:“欧巴你看,它在你这里活得挺好。”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夜深人静,那片新叶在台灯光芒的边缘,泛着淡淡的、新鲜的绿。像某种无声的证明。在这间光照不到的屋子里,生命自有它的方向。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没有标记,只是一串普通的数字。
林宇看了一眼,拿起手机。
“您好。”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门大得让听筒都有些发震,像是怕隔着电话线,那份热情就会被稀释似的:“林宇xi?我是姜浩成!朴代表让我联系你,明天开始我是你经纪人了!”
林宇愣了一下。
经纪人。
这个词从耳边滑进脑子里,停了一秒,又停了一秒,才慢慢落定。
“您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姜浩成xi。”
“别这么客气!”对面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坦荡,像在说“咱们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叫我浩成哥就行。朴代表说你明天来公司,我带你认人。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明天中午我请客!”
林宇握着手机,看着桌上摊开的剧本。剧本上有一行被划了线的台词。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你喜欢吃什么吗?”
“不用破费……”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必须请!”姜浩成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是这辈子最确定的事,“第一天见面,这是规矩。就这样,明天见!地址知道吧?江南区那边,写字楼三层。十点,别迟到啊!”
电话挂了。
林宇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串数字,停顿了几秒,然后在联系人一栏输入三个字:
姜浩成。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剧本。
但看了两行,又停下来。
经纪人。
这个词在脑子里又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到他心里最深的那个角落。
他也有自己专属的经纪人了。
林宇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衬衫口袋。
蝴蝶胸针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心口。但此刻,那枚小小的金属,似乎比平时更温热了一些。
他拿出来,放在手心。
银色的蝴蝶在台灯下泛着黯淡的光,但那种温度。那种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微微的暖意。是真实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枚小小的胸针里,悄悄苏醒。
林宇把胸针放回衬衫口袋,重新拿起剧本。
窗外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隐约的说笑声,渐行渐远。
他翻开通话记录,看着那个刚刚存入的名字。
姜浩成。
他不知道姜浩成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这个经纪人会陪他走多久。
但至少。
至少在这个深夜,有一通电话告诉他,明天开始,他不是一个人了。
林宇合上剧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半地下室的窗户很高,只能看到外面行人的脚踝和偶尔驶过的车轮。
但今夜有月光,淡淡的银色,从窗户的上沿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那月光薄薄的,凉凉的,却偏偏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银边。
林宇回到书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2013年7月。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
【姜浩成,明天开始是我的经纪人。】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停顿了几秒。
字迹有些歪,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道简单的证明,证明在这个夜晚,有一个人,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窗外有夜风吹过,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了晃。
林宇把笔放下,关上台灯。
黑暗中,胸口的蝴蝶胸针,依然保持着那一点微微的温热。
像一个小小的火种,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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