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顿了一下。
那四个字。
奴隶合同。
像什么东西突然撞进胸口。
他点进去。
报道很长,配了很多图。他往下划,一字一句。
“本报记者经过两周深入调查,发现Star Plus娱乐公司多年来利用合同漏洞,对旗下艺人进行系统性压榨……”
“……多名前艺人和员工向本报披露,该公司在签约时设置高额违约金,艺人解约时动辄索赔数千万韩元。部分艺人家属甚至被迫卖房还债……”
“……一名前艺人向记者展示的调解书上写着,她解约时被索赔五千万,才最终和解。她说,那是父母一辈子的积蓄,一直以为当练习生是追梦,没想到是追债。”
他的目光停在那句话上。
“我以为当练习生是追梦,没想到是追债。”
他想起自己刚来韩国的时候。
那时候也以为,只要努力,只要拼命,总有一天能站在镜头前。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等的不是你的努力,是你签下的那张纸。
他继续往下看。
“……本报还发现,该公司存在虚报收入、强制艺人接拍低质量广告等行为。多名艺人透露,他们从未拿到过合同约定的分成比例,公司给出的解释永远是制作成本还没收回。”
“……近期备受关注的新人演员林宇,正是该公司的受害者之一。据知情人士透露,林宇在拍摄《深夜食堂》《白夜行》期间,所有片酬均需经该公司抽成。后因拒绝接拍公司安排的劣质工作,被索赔三千万韩元。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道里。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报道最后写着:“截至发稿时,Star Plus娱乐公司崔代表未回应本报采访请求。”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放下。
阳光还在。落在他手上,暖的。
他坐在原地,没有说话。
窗外有小孩跑过的声音,笑声隐约传来。隔壁的电视开着,放的是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看着那道光。
很亮。
刺得眼睛有点酸。
手机开始震动。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没有去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起身,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是这段时间没睡好留下的痕迹。
头发有点乱,翘起来一撮。嘴唇有点干,起了皮。
但眼睛里有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光。
只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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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南区某栋写字楼。
崔代表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那篇报道。
他盯着那些字,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独家调查”
“奴隶合同”
“压榨新人”
“索赔三千万”
……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眼睛里。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一刻,他真的慌了。
他往下划,看到那些合同复印件。
确实是他的合同,签名是他亲手签的。
看到那些调解书。确实是他盖的章。看到那些匿名证人的话。每一句他都记得。
他想起那个男人跪在地上的膝盖。
想起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他的眼神。
纯粹的绝望。
他现在明白了那种绝望是什么感觉。
“代表!”
助理慌慌张张推门进来,连门都没敲。
崔代表抬起头,眼神是空的。
助理喘着气:“代表,不好了,好几个艺人要解约,还有两个刚签的也要走……他们说要告我们……”
崔代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助理继续说:“还有,论坛上炸了,之前骂林宇的那些帖子全被挖出来鞭尸,现在都在骂我们……还有记者在外面,说要采访您……”
崔代表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的,像砂纸磨过玻璃:“出去。”
助理愣了一下:“代表?”
“出去!”
助理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