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春天还没真正来，风里带着冬天的尾巴，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下午三点，麻浦区某家不起眼的咖啡厅。
林宇推门进去时，风铃声轻轻响了一下。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让眼镜适应从冷到热的温差。
然后他看见了黄导。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黄导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夹克，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美式。
他没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
林宇走过去。
黄导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坐。”
林宇拉开椅子坐下。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那台老式咖啡机发出的低鸣声。空气里有咖啡豆烘焙过的焦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肉桂味。
黄导没急着说话。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用那双见惯了娱乐圈风浪的眼睛看着林宇，声音不高不低：
“起诉的事，想了一夜，想清楚了？”
林宇点头：“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
“崔代表不会放过我。”林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放过我。”
黄导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还有呢？”
“所以我不能按他想的路走。”林宇顿了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黄导看着他的眼睛。
一种很亮的东西，在咖啡厅昏黄的灯光下，像搁浅的鱼终于等到潮水。
“官司我会打。”他抬起头，看着黄导，一字一句，“输了赢了都认。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拍戏了。”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拍戏了。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继续走下去。
黄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了出来。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放回碟子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行。”
他说。
“有这句话就行。”
然后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撑在桌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起诉的事你别管。律师我帮你找，费用我出，不用你还。”
林宇愣住。
他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黄导会劝他忍一忍，想过黄导会说，这事儿不好办，甚至想过黄导可能会避嫌。
毕竟牵扯到起诉，谁都不想惹一身骚。
但他没想到这个。
“导演，这不行。”
“行不行我说了算。”黄导打断他，语气不重，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你是我叫来拍戏的，出了事我担着。这是规矩。”
这是规矩。
林宇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很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跟同学打架，被叫家长。父亲去了学校，回来跟他说：你在外面惹了事，我担着。这是当爹的规矩。
后来父亲走了。
很多年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黄导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但有个事你得想清楚。官司打完，你肯定要换公司。”
林宇回过神来，点头：“我知道。”
“你现在这个公司，姓崔的那边，是待不下去了。”黄导说，“就算官司你赢了，他也只会更恨你。以后各种使绊子，你扛不住。”
“我知道。”
黄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林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在帮你联系一家公司。”
林宇抬起头。
“UAA。”黄导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楼下那家便利店。
“听过吗？”
林宇点头。
他当然听过。
UAA。
虽然不是韩国娱乐圈的大公司，签约的艺人也不多，但却是最顶级的。
宋慧乔的公司。
刘亚仁的公司。
那些名字，是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宋慧乔那个公司。”黄导说，“资源不错，人也厚道。你这样的演员，进去了能待得住。”
你这样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