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已经翻过无数遍了，页脚卷起毛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铅笔字。
对角色的理解，对台词的处理，对镜头走位的设想。
拍完了，戏杀青了，但他还是会时不时拿出来翻一翻。
不是为了什么。
只是习惯了。
就像一个人走过一段很长的路，回头看看来时的脚印。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上的三个字让他愣了一下。
朴志宪。
心脏漏跳了一拍，有点意外。
他接起来。
“朴导，您好。”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下意识的恭敬。
“林宇啊。”朴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沉稳的、带着思考痕迹的腔调，像他导戏时站在监视器后面说话的样子，“最近怎么样？”
林宇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答案：还好。还行。就那样。报喜不报忧的标准答案。
但他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还好。”他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秒。
然后朴导笑了。那种笑很轻，但林宇听出来了。
“还好？”朴导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你的那个镜头，演得不错。”
“谢谢导演。”
“但我打电话不是因为这个。”
朴导的语气变了，变得正经了些，像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我听说，你那个经纪公司在卡你？”
林宇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一次是真的漏了。
“导演，您怎么……”
“这个圈子很小。”朴导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拍了我的戏，就是我的人。你的人出了事，我当然要知道。”
林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那一瞬间，胸口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有人在你快要摔倒的时候，伸手扶了你一把。
“黄仁雷导演也跟我提过。”朴导继续说，“他说你的那个镜头是他最近见过最好的表演之一，但是你的经纪公司不给你盖章，你签不了约。”
林宇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能解决？
太假了。
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林宇，我问你。”朴导的声音严肃起来，“那个姓崔的，你想不想摆脱他？”
林宇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小块，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块光斑，看着里面浮动的灰尘。
“想。”他说，“但合同签了，我没有办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朴导的声音沉沉的，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稳稳地落到水底。
“你不需要自己扛。这个圈子里，有人脉，就有办法。”
林宇听着，胸口那股情绪越来越浓。
他想说谢谢。
想说导演您别管我了，我能行。
想说我不想一直欠人情。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导演，我不想一直靠您。”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我想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