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想来。
但金代表的秘书打了三次电话,说,就见一面,不会耽误太久。
他想拒绝。
但对方说:“金代表说了,就算不合作,也想当面跟你道个歉。当年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道歉。
林宇站在那栋熟悉的大楼前,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公司招牌。
一年前,他提着塑料袋从这里走出去,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今天,他穿着同一件外套(只是洗得更旧了),以被邀请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前台小姐换了人,不认识他。她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找哪位?”
“金代表。约了两点。”
小姐查了查电脑,点点头:“林宇xi对吧?请跟我来。”
电梯还是那个电梯,嘎吱嘎吱的响声和以前一模一样。
电梯门打开,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墙上贴着公司艺人的海报。有些面孔他认识,是当年一起练习的同期,现在已经在各种电视剧里演配角。还有一些新面孔,他没见过。
金代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前台小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温和得体的“请进”。
门推开,金代表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本精装杂志的封面。
“林宇xi,来了?快请坐。”他伸出手,虚虚地引向沙发,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呼一个常来串门的老朋友。
林宇在沙发上坐下。
金代表亲自倒了杯茶,双手递过来,然后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翘起腿,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松弛,但目光始终黏在林宇脸上,像在打量一件曾经打折处理、如今突然涨价的商品。
办公室的布局和以前一样。只是墙上多了一些奖杯和合影。林宇注意到,那些合影里,金代表总是站在C位,笑容标准。
“最近怎么样?”金代表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听说你《白夜行》拍完了?朴志宪导演的戏,不容易进啊。”
林宇点点头:“还好。”
“还好?”金代表笑了,笑声短促而轻,“你这还好,圈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看了那天的路透照片。眼神确实不一样了。有故事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无意间脱口而出,又像是故意扔出一根针。
林宇没有接话。
金代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很微妙。
从松弛的掌控者变成了诚恳的倾诉者。
他的眼神变了,嘴角的笑意收敛,换上一副略带愧疚的表情。
“林宇xi,以前的事,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宇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金代表的眼神里有故事,如果当演员,估计会很红吧。
金代表的目光没有躲闪,甚至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一件真的让他难受的事。
“那时候公司有公司的难处,练习生太多,能出道的太少。你的条件不差,但……”他停顿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
“我的眼神里没有故事。”林宇接过话。
金代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那苦笑里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对。当时我是这么说的。但现在看来,我看走眼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身在其中,反而看不清。”
他顿了顿,把茶杯轻轻转了半圈,继续说:“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我听说了,那个崔代表,抽你四成,什么都不管。那种小公司,根本就是在吸你的血。”
他说“吸血”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像是一个路见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