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睁开眼。
眼神已经变了。
一种极致的、摒除了一切杂念的专注。
像捕食前的野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于一点。
完成那个动作。
他走到自己的起始位置。
特约演员也到位，躺在预设的血泊边缘，做出挣扎的姿态。
灯光全部就位，只留下主光源和几个补光点。现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朴志宪导演看着监视器里林宇的特写镜头，身体微微前倾。
“A！”
场记板打响。
林宇动了。
他没有嘶吼，没有面目狰狞。
甚至一开始的动作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带着本能的迟疑和生理性的抗拒。
他走向目标，脚步有些虚浮，握着凶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然后，对方发现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反抗。
按照预演，特约演员猛地抓住林宇的手腕。
力量很大，是真实的对抗。
林宇被抓住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股僵直被更强大的东西冲垮了。
那是决意。
剧本里，亮司此刻脑海里应该只有保护雪穗的念头。
林宇的眼神骤然收缩，里面的迟疑和恐惧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狠厉。
他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更用力地反制。
膝盖猛地顶向对方侧腹。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未经训练但出于本能的爆发力。
特约演员闷哼一声，配合着松开手，向后踉跄。
林宇没有停顿，顺势压下，手里的凶器抵住了对方的脖颈。
这个过程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肾上腺素狂飙和极致的情绪冲击。
特约演员做出窒息挣扎的动作。
林宇压在他身上，手臂因为用力而肌肉偾张。
他的脸离对方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痛苦的表情和额角的冷汗。
然后，最关键的一刻。
林宇的眼神，出现了极其复杂、快速的变化。
最初的狠厉还在，但深处开始渗出别的东西。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不忍？
但不忍的瞬间被更庞大的东西吞噬：是认知到“我正在杀人”这个事实带来的巨大冲击，是自我的一部分在眼前死去的钝痛，是彻底滑向黑暗前的最后一次颤栗。
所有这些情绪，在他眼底翻滚、挣扎、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像一场爆炸后，短暂的、万物俱寂的真空。
他的手臂还在用力，但眼神已经空了。
就那么空茫地、看着身下渐渐停止挣扎的人。
“Cut！！！”
朴导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激动。
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才有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般开始动作。
特约演员自己坐了起来，揉了揉侧腹，对林宇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是真切的佩服。
林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坐在那里，手臂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仿佛上面真的沾满了温热的、黏稠的液体。
朴化妆师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毛巾。
“林宇，林宇！”她蹲下来，声音有些急，“没事了，戏拍完了。来，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