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更热情,而是一种……更郑重的安静。
工作人员经过他身边时,点头的幅度似乎比平时大了些,眼神里的探究被一种更纯粹的尊重取代。
化妆间的朴姐姐看到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推到他面前。
“今天最后一场了,补充点精力。”她语气平常,但眼神里有关切。
“谢谢怒那。”
林宇接过,咖啡很苦,但热度顺着食道流下去,驱散了一些身体深处的寒意。
化妆过程比以往更加细致。
朴姐姐在他脸上涂抹着特制的油彩,模拟长期精神紧张导致的皮肤暗沉和细微的痤疮痕迹。
眼下的阴影打得更深,嘴唇用裸色遮盖,制造出一种失血的苍白。
“今天这场戏……”朴姐姐一边用极细的刷子勾勒他眼角的疲惫纹路,一边低声说,“很耗神吧?”
“嗯。”林宇闭着眼。
“我见过很多演员拍这种戏。”
她动作不停,“有的靠技巧,有的靠蛮力,有的靠经验。但像你这样……把自己一点一点埋进去的,不多。”
林宇没说话。
“埋得太深,容易出不来。”
朴姐姐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记得给自己留条回来的路。”
化妆完成。
镜子里的人,已经几乎看不出林宇的影子。
只有亮司,那个被生活凌迟了千百遍,即将做出终极选择的少年。
他换上那身沾着油污和不明污渍的工装外套,里面是洗得发白、领口磨损的衬衫。
裤子的膝盖处有破洞,边缘毛糙。
道具组递过来一双旧球鞋,鞋底几乎磨平。
走出化妆间,穿过忙碌的走廊,走向今天的主拍摄区。
那个搭建出来的、充满铁锈和灰尘味的废弃工厂二层布景。
经过道具组时,正在整理血包和假肢模型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小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
林宇愣了一下,接过。
“血糖低了影响状态。”大叔说完,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
很平常的举动,却让林宇握着巧克力的手,微微收紧。
锡纸的棱角硌着掌心。
走到布景入口,正好遇上饰演亮司母亲的金海淑前辈。
她今天没有戏份,但也来了,穿着舒适的便服,手里拿着一本剧本。
看到林宇,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出手,不是拍肩膀,而是轻轻地、帮他正了正歪掉一点的衣领。
“别看手机了。”她声音不高,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好好演戏。那些外面的声音,等你站得够高,就听不见了。”
她的手很暖,动作很自然,像一位母亲在儿子出门前最后的整理。
林宇垂下眼:“是,前辈。”
金海淑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天这场戏……别怕脏。演员有时候,就得往泥里滚。滚过了,才知道怎么干净地站起来。”
说完,她拍了拍林宇的手臂,转身离开了。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废弃工厂的布景。
这里比之前来实地感受时更加逼真。
空气中弥漫着模拟的铁锈和机油气味,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血味。
破碎的窗户用塑料布蒙着,寒风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地上散落着生锈的螺栓、碎裂的砖块和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金属废料。
角落那摊血迹更加暗沉,旁边还丢弃着沾血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