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汗蒸幕。
那是社区里最普通的汗蒸幕。
价格便宜，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
林宇交了钱，领了衣服和毛巾，走进男宾区。
热水冲在身上，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他走进桑拿房。温度很高，空气里有松木的味道。
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在闭目养神的大叔，有在低声聊天的年轻人。
林宇在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汗水从毛孔里渗出来，带走疲惫，也带走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林宇。
那个从中国来，想当演员，被淘汰，又抓住机会重新站起来的林宇。
“宋慧乔的新剧看了吗？收视率简直疯了。”
旁边传来闲聊的声音，隔着水汽，有些模糊。
“当然看了……不过最近论坛都在传，说《白夜行》要拍韩版了。”
“真的假的？日版才上映多久啊……”
“谁知道呢，反正网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说真的，我不抱希望，日版那座山太高了。”
“确实……但听说朴导演接手，选角特别刁，尤其是少年亮司，试镜了好几轮，最后定了个完全的新人。”
“新人？能行吗？”
“不知道名字，但内部有人漏出来点风声，说那孩子有股劲，让人发毛……对了，前阵子汉江边那个公益广告，里面那少年，有人觉得眼神特别像。”
“啊……那个啊。你这么一说……”
话头被一阵水泼在石头上的嗤响打断，接着是更多蒸腾的雾气，浓得几乎吞没声音。
林宇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在一片昏红的热与光里，感到嘴角自己动了一下——很轻，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呼吸。
汗水流进嘴角，咸的。
但身体却越来越轻。
亮司的影子终于被烫平了，蒸发了，从他的骨头缝里飘走了。
现在，他只是林宇。
一个刚刚在陌生人的闲聊里，被模糊地提起，又被迅速遗忘的新人。
但它也证明了一件事：你的表演，触动了人心。
哪怕那些人不知道你是谁。
桑拿房的门被推开，又进来几个人。
话题变了，聊起最近的电影。
林宇起身，走出桑拿房，去冲凉。
然后换上汗蒸幕提供的衣服，走到休息区。
大厅里摆满了地铺，人们或躺或坐，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
林宇找了个靠墙的位置躺下。
天花板上挂着老式的吊扇，缓慢地转动。
他打开新闻网站。
娱乐版头条，是宋慧乔的新闻——《那年冬天，风在吹》收视率破30%，创年度新高。
配图是她出席发布会的照片。
穿着米白色套装，笑容得体，但林宇能看出来，她的眼睛里有疲惫。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那是紧张或者压力的表现。
系统提示过，她最近情绪波动大。
看来是真的。
林宇关掉新闻，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今天的表演心得。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拍摄那场独白戏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他看到宋慧乔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对面坐着穿西装的人。气氛很严肃。她在签字，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