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安排在下午两点。林宇提前半小时到达,发现等候区已经坐了七八个年轻男性。
年龄都和他相仿,但气质各异。
有人捧着剧本念念有词,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也有人三两低声交谈,语气轻松得像是来参加社团活动。
林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取出那份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剧本资料。
他没有再读,只是用手指轻抚封面,闭上眼睛,让亮司的形象在脑海中浮现。
一种生存状态。在黑暗中长大,习惯了黑暗,最后将黑暗穿成盔甲。
“又来一个。”
“看那样子,紧张得都不敢睁眼。”
几声刻意压低的议论飘进耳朵。林宇没有理会。
他在调整呼吸,系统词条的冷却结束[破碎的星光]。
昨天在图书馆和商场的那番体悟,让他对词条有了新的理解。
它不仅是表演时的“特效”,更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通往某种极端情感状态的门。但门后的世界要如何行走,取决于他自己。
“各位,可以进来了。”
工作人员推开门。等候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收起随意的姿态,换上认真的表情。
试镜室比林宇上次来时正式许多。长桌后坐着五个人:朴志宪导演居中,两侧分别是制片人、选角导演、原著版权方的代表,以及一位林宇没见过但觉得眼熟的中年女性。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剧组请来的表演指导。
房间中央空出一片区域,灯光调得比周围稍亮。
“按编号顺序,一个一个来。”选角导演看了眼名单,“试镜片段都一样:亮司在图书馆为雪穗剪纸。没有对手演员,请自行想象情境。时间三分钟。”
第一个上场的男生长相清秀,表演时努力压低嗓音,做出阴郁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即便皱着眉头,也透着一股学生气。三分钟到,导演们只是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个更用力些。
他设计了许多小动作。
咬指甲、拉扯衣角、眼神飘忽。
表演痕迹很重,像在告诉观众。
看,我很不安。
朴志宪导演全程面无表情。
第三个、第四个……
林宇默默观察。
他发现这些竞争者大多陷入了一个误区:他们都在表演阴郁少年这个标签,而非亮司这个人。
标签是扁平的,但人是立体的,有着复杂的过去和动机。
“下一个,7号,林宇。”
他起身,走到灯光下。
一瞬间,所有目光聚集。
朴志宪导演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
林宇没有立刻进入表演。他先环视了一圈——打量这个图书馆。
他的目光扫过虚空中的书架、桌椅、窗户,最后落在右手边的空地上,仿佛那里真的坐着雪穗。
然后,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没预料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橡皮。
那是他早上在便利店买的,最普通的那种白色长方体橡皮。
接着,他慢慢蹲下身,像孩子那样,膝盖着地,背微微弓起。
他开始擦拭。
用指尖捏着那块真实的、棱角分明的橡皮,在并不存在污渍的表面,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而专注。
他的眼睛盯着橡皮,眼神起初是空的,像在做一件无需思考的日常事务。
但随着擦拭的动作重复,那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空茫中渗入一丝偏执。
橡皮在他指尖转动,每一个棱角都被反复摩擦。白色的碎屑无声地洒落在他裤子上,细密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