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以及地板蜡的混合气味,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咳嗽。
林宇面前摊开着《白夜行》的剧本、一本关于表演方法的书,以及一个写满字迹的笔记本。
笔尖在纸上移动,写下的是对亮司这个角色某个行为动机的揣测:“目睹母亲交易后,他的沉默,是因为过早理解了世界的交易本质。一切都有价格,包括尊严。这种理解带来的是冰冷的确认。”
距离正式试镜还有四天。
朴志宪给的那叠剧本资料,他几乎已经能背下来。
但他知道,背诵和理解是两回事。他需要让亮司在他心里活过来,呼吸,思考。
他合上剧本,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系统界面在意念中安静地悬浮着,[破碎的星光]和[温柔的铠甲]两个词条如同沉睡的宝石。
这几天,他一直在尝试更精细地触摸它们,去感知词条描述背后那种独特的情绪质地。
[破碎的星光]的质地是寒冷易碎的玻璃,内部有细微裂痕般的坚韧光丝;
[温柔的铠甲]则更像是历经冲刷的温润金属,表层光滑,内里承载着巨大重量。
他意识到,系统提供的更像是一种高度提纯的情感颜料或特质滤镜。
如何使用,调和出什么色彩,画出怎样的画,取决于他自己对画布(角色)和主题(剧情)的理解。
盲目泼洒颜料,只会得到一团混沌,甚至污染画布本身。
副作用也让他更加警惕。
一次在深入研究亮司目睹母亲行为后独自在房间的戏份时,他试图长时间牵引[破碎的星光]中那种隐忍的痛苦状态,结果导致之后近两个小时,他都难以从那种低落的、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情绪中彻底抽离。
那感觉并不激烈,却像潮湿的苔藓,缓慢地渗透。
他需要角色之外的锚点,需要与现实保持连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没有全天待在图书馆,而是接了附近一个大型商场的日结工作。为新款智能手机的体验活动充当临时引导员兼情景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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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宇换上商场提供的简单制服(白衬衫、黑西裤),站在指定展区。
他的工作很简单:保持友善得体的微笑,引导顾客体验新机,并在需要时,配合主持人的互动,扮演一个“被手机便捷功能惊喜到的普通年轻用户”。
活动开始前,负责现场协调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梳着油头、自称金室长的男人。
他拿着名单,快速扫视着临时召集来的七八个年轻男女,目光在林宇脸上多停了一秒,随即移开,语气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都听好了,笑容要自然,态度要积极。但记住,你们只是背景板,是衬托产品的工具。别抢戏,别给自己加戏,更别杵在那儿像个木头!尤其是你,”
他的视线忽然落到林宇身上,带着点挑剔,“眼神活泛点,别死气沉沉的。我们这是科技产品体验,不是拍文艺片,不需要你那种……深沉的表情。”
旁边几个临时同事发出低低的轻笑,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林宇。
林宇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这位金室长对他有种莫名的、先入为主的不喜,或许是因为他的气质与这里喧闹的商业氛围格格不入。
活动开始,人流逐渐增多。
林宇按照要求,机械地重复着引导用语,展露标准化的笑容。
这并不难,甚至比揣摩亮司的内心轻松太多。
只是,在周遭嘈杂的音乐、主持人的亢奋声音和顾客的议论声中,他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灵魂抽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着制服、笑容完美的自己,和一个在图书馆角落里对着剧本苦思冥想的自己,哪一个更真实,或者,都只是不同情境下的扮演?
中场休息时,他去后台饮水机接水,听到两个同样做临演的女生在小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