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站在一栋外墙爬满藤蔓的老式建筑前,仰头看了看那块不起眼的铜制门牌——朴志宪电影工作室。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籍、咖啡和淡淡烟草混合的气味,与狎鸥亭那些光鲜亮丽的娱乐公司截然不同。
这里是另一套规则的世界,更沉默,也更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木门。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更像一个大型的图书馆兼工作坊。
沿墙是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剧本、电影理论书籍和各种影碟。
几张巨大的木质工作台上摊开着分镜脚本、场景设计图和老照片。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一个穿着深灰色棉麻衬衫、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从一堆剧本后抬起头。
他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表皮直接看到内里。
“林宇?”朴志宪导演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思考形成的缓慢腔调。
“是的,朴导演,您好。”林宇躬身。
“坐。”
朴志宪指了指工作台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没有任何寒暄,“金导(公益广告导演)说你的眼睛里有故事。但我需要知道,那故事是你自己的,还是借来的。”
直截了当,近乎拷问。
林宇在来的路上预想过各种问题,但这一句依然让他心头一紧。他谨慎地回答:“我认为,演员的眼睛里,既有自己的故事,也需要能容纳别人的故事。”
朴志宪不置可否,从手边抽出一页纸,推过来。
“《白夜行》,亮司的少年时期。这是他和母亲唯一一场算得上互动的戏。给你十分钟。”
纸上是打印的剧本片段,只有短短十几行:
【场景:亮司家中,傍晚】
(亮司在角落拼图,母亲与便利店店员在门口低声交谈,递过一个小包裹,接过一些钱。店员离开时,与亮司目光有短暂交汇。母亲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有看亮司。)
亮司:(继续拼图,头也不抬)便利店的大叔,好像换人了。
母亲:(顿了顿,声音有些僵硬)嗯。之前的回老家了。
(亮司拿起一块拼图,手指在边缘摩挲。沉默。)
没有更多上下文,没有情绪提示。
但字里行间充斥着压抑、贫穷、成年人的不堪与孩童过早的洞察。
林宇快速阅读着,大脑飞转。
亮司此刻的情绪是什么?
麻木?
探究?
还是某种冰冷的理解?
他不能简单地套用[破碎的星光]的脆弱感,亮司的底色是更彻底的“无光”和“扭曲的早熟”。
但他从词条描述中捕捉到隐忍痛苦这个侧面。
十分钟很快过去。
“开始吧。”
朴志宪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没有摄像机,没有打光,只有导演那双穿透力十足的眼睛。
林宇放下剧本,走到工作台旁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板,权当是家的角落。
他蹲下身,虚拟着拼图的动作,肩膀微微内扣,是一个长期习惯性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姿势。
他进入状态,先是纯粹的空白。
一个孩子机械地重复动作。
然后,他模拟听到门口响动,拼图的动作没有停,但脖颈的线条细微地绷紧了一瞬,耳朵似乎在捕捉门外的低语。
那是一种动物对环境变化的警觉。
关键的目光交汇时刻到来。
林宇没有大幅度转头,只是眼珠极其缓慢地向一侧移动,视线仿佛穿透虚空,落在某个店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