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览站起来,“领命。”
张角把所有人看了一遍。
“五军三营,合计四万八千战兵。
加之各郡县留守的地方兵,冀州总兵力控制在六万以内。
其馀十五万——老弱转屯田,家属转民户。
田丰已经在丈量荒地了,第一批地分下去就在这个月。”
堂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管亥忽然站起来。
“天公将军,我有个问题。”
“说。”
“裁下来的那些人——那些跟着咱们从广宗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他们拿惯了刀,忽然让他们扛锄头,我怕——”
“你怕他们不愿意?”张角打断他。
管亥点头。
张角站起来,走到管亥面前。
管亥比他高半个头,但张角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管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管亥,我问你。你跟着我起事之前,是干什么的?”
管亥愣了一下。“种地的。”
“张牛角,你呢?”
“打铁的。”
“褚燕,你呢?”
“山里打猎的。”
张角转过身,看着堂中所有人。
“你们以为屯田是什么?
是把人赶回去种地。
但不是赶回去当牛马。
冀州九郡,世家被咱们抄了,地空出来了。
田丰算过,光是巨鹿、常山、魏郡三郡的无主荒地,就够分给三十万人。
一人二十亩,免税三年。
三年后起征,三十税一。
大汉的田赋是多少?十五税一。咱们比大汉少一半。
而且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
他走回主位,坐下来。
“你们跟着我起事,图什么?
图一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
真让兄弟们提着脑袋跟着你干,得让他们知道,干完了能活着,能吃饱,能有自己的地,能让老婆孩子不饿死。
屯田不是把人赶走,是把刀放下,拿起锄头,在咱们自己打下来的地上,种咱们自己的粮食。”
管亥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去。
堂中没有再说话。
张角拿起那卷编制竹简,递给张梁。
“五军三营,从明天开始编。编完之后,报田丰,统一配发兵器甲胄。”
堂中将领陆续散去。
管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天公将军,屯田那个事——地分下去之后,能买卖吗?”
张角看着他。
“不能。分的地是口分田,种够二十年才能转成永业田。
永业田才能买卖。”
管亥挠了挠头,显然没完全听懂“口分田”和“永业田”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他的大嗓门又响起来。
“管承!你他娘的走那么快干什么!晚上喝酒!”
管承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听不太清,但管亥已经追上去了。
张角坐在正堂里,听着院子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窗外,巨鹿城的炊烟正在升起来。
伙房已经开始做饭了。
朱俊留下的粮食,加之冀州世家抄出来的存粮,够吃到明年夏收。
他拿起田丰送来的户籍册,翻开。
田丰的字很小,但很清淅,每一笔都写在竹简的纹路之间。
流民。
青州来了一万两千人,徐州来了八千人,兖州来了六千人,幽州逃过来的流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黄巾残部。
南阳赵疤脸部两千人,汝南刘老根部一千五百人,颍川孙秃子部八百人,汉中阎圃部一百二十人。
他把户籍册合上,走到窗边。
精简兵力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时间。
需要时间来训练新编的五军,需要时间来让屯田户把地种上,需要时间来消化从各地涌来的黄巾馀部和流民。
刘宏被西凉的羌人叛乱和幽州的张纯张举同时拖住,洛阳八关紧闭,朝廷无力北顾。
张纯和公孙瓒在右北平一带互相牵制。
张纯有十馀万人加之乌桓丘力居的骑兵,公孙瓒有白马义从,两方正在从渔阳到右北平的广阔地带反复拉锯。
等他们互相消耗到两败俱伤,就是他出兵的时候。
但不是现在。
现在要做的是练兵、屯田、移民、布防。
把冀州打造成一个铁桶。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