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在“吃人”。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张郃举起了刀。
“杀!”
六千黄巾步卒同时发出了怒吼。
他们从土墙边缘冲出来,冲进混乱不堪的曹军阵中。
开始屠杀。
张郃在人群中找到了曹操。
曹操被夏侯敦和夏侯渊护在中间,正在朝土墙的方向退。
他的暗红色鱼鳞甲上全是泥土和血迹。
倚天剑还在手里,但剑身上的裂纹已经多得象蛛网了。
八门金锁阵被破的时候,这把剑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反噬之力。
张郃朝他冲过去。
夏侯敦迎了上来。
大刀抡圆了劈下,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张郃侧身避开,刀刃擦着他的鼻尖劈下去,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他反手一刀,被夏侯敦用刀柄格住,两柄刀架在一起,火花四溅。
“夏侯敦!你主子今天走不了!”
“放你娘的屁!”
夏侯敦一脚踹过来,张郃闪开,两人的刀分开,又同时劈出。
刀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夏侯敦的力气比张郃大,压得他后退了一步。
但夏侯敦的左手在翻墙的时候已经伤了,血顺着护臂往下滴,每拼一刀,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高览从侧面冲过来,一刀劈向夏侯敦的后背。
夏侯敦挥刀格挡,被两柄刀同时压住,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走!”
夏侯敦吼了一声。
夏侯渊拖着曹操,拼命朝土墙冲去。
曹仁和曹洪带着几十个亲兵,用身体在土墙根下搭成了一道“人梯”。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扑到墙上,用自己的身体吸引那些土黄色的纹路。
纹路缠住一个人,需要几息时间才能完全吞噬。
几十个人,就是几十个几息。
曹操踩着他麾下最忠诚的士兵和将领的身体,一步一步爬上了土墙。
他的腿在翻墙的时候摔断了,但他没有出声。
他咬着牙,用手肘和膝盖往上爬,指甲全部翻了起来,在墙体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血痕。
夏侯敦一刀逼退张郃和高览,转身冲向土墙。
他的背上挨了张郃一刀,从肩胛到腰椎,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把整片后背都染红了。
他拼命冲上人梯,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曹操往上一推。
曹操翻过了墙顶。
夏侯敦的身体被土黄色的纹路缠住了。
他的双腿、腰腹、胸膛,一点一点地被墙体吞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墙顶的方向。
曹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夏侯敦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然后被土墙吞噬。
土墙外,曹操从十丈高的墙顶滚落下去,摔在地上。
左腿传来一阵剧痛——断了。
断骨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血汩汩地往外冒。
夏侯渊和曹仁也翻了过来,两人架起曹操,朝南边狂奔。
曹洪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全是泪和血的混合物。
身后,土城内,喊杀声还在继续。
但已经不是战斗了。
是屠杀。
天亮的时候,土墙塌了。
地龙符的力量耗尽,那些土黄色的纹路渐渐黯淡,墙体开始龟裂,坍塌。
巨大的土块从墙顶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扬起漫天尘土。
尘土落定之后,土城内的景象露了出来。
张郃站在一片废墟中间。
周围全是尸体。
曹军的尸体,黄巾军的尸体,战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鲜血渗进泥土里,把整片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断掉的刀枪,踩碎的弩机,撕裂的旗帜,散落在尸堆之间。
高览坐在一堆尸体上,正在用牙齿咬绷带,给自己的左臂包扎。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头发被血凝成一绺一绺的,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看到张郃走过来,他抬起头。
“还剩多少人?”
张郃的声音沙哑得象砂纸。
“三千八。”高览把绷带扎紧。
“六千兄弟,剩三千八。曹军步卒死了六千多,俘虏一万出头。骑兵——”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
“骑兵全军复没。两千人,一个都没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