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瑜还在祠堂里跪着,翠儿被关在西边最偏僻的那间院子里,老太太派了两个稳妥的婆子在门口守着,一日三餐送进去,外人不得靠近。
她即便想趁老太太不注意的时候做什么手脚,眼下也动不了手。
翠儿肚子里那个孩子,确实来得不是时候。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铜镜里的自己脸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透着冷意。
她需要一个能在老太太没察觉之前动手的时机,也要想好万一事发怎么把水搅浑,把眼睛引到别人身上。
翠儿动不了,但翠儿身后的人还活着。
想到这,她放下茶盏,对身边一个新提拔上来的丫鬟说了句:“去把丁嬷嬷叫来。”
那丫鬟应了一声“是”,便低着头转身出去了。
方氏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
这丫鬟是新提上来的,名叫竹苓,年纪不大,但眉眼安静,做事不声不响的,是她从二等丫鬟堆里挑出来的。
从前翠儿在时竹苓没少被她指使着跑腿,但她从未当面顶撞过一句,方氏看中的就是她这份“稳”字。
至于红袖,虽然替她立了功,可方氏心里清楚那丫头是什么德性。
为人嚣张,嘴碎,心思浅薄,得了一点脸就恨不得全府都知道。
翠儿的事才刚过去,她身边不能再留一个只会抖机灵的蠢货。
但红袖那边暂时还不能动,她是亲眼看到丁嬷嬷和翠儿他们之间的事的,是第一个来报信的,往后老太太那边问起来还需要她做人证。
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了,她自然会找个由头把她打发得远远的,眼下不过先养着她罢了。
丁嬷嬷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惯常的笑,脚步稳当,看不出半分紧张,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她进门之后先福了一福,声音也跟往常一样:“二太太叫老奴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方氏没有理会她,她手里把玩着手里那只茶盏的盖子,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才抬眼看向丁嬷嬷。
“别装了丁嬷嬷,翠儿是你调进来的吧?”
丁嬷嬷的笑还在脸上,但那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太太这话说的,老奴管着人事调动,翠儿姑娘确实是从老奴手里调到二房的……”
“可你不知道她是你的同乡?”方氏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丁嬷嬷,你把我当傻子耍了几年了?你以为我现在还不知道?还想将我糊弄过去?”
“翠儿是你从老家挑出来的,你费了大力气把她塞进伯府,又特意安插到我房里。你在府里经营了这些年,我也跟你打过几回交道,你干的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记得了。”
丁嬷嬷的笑意彻底僵住了,她的嘴又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来圆,但方氏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方氏忽然把手里的茶盏连同盖子一起摔了出去,茶盏擦着丁嬷嬷的额角飞过去,砸在她身后的门框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丁嬷嬷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额角被一片碎瓷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渗出来,顺着鬓边往下淌。
“太太饶命!”丁嬷嬷扑通跪下来。
她跪在地上的时候连膝盖磕在碎瓷片上,划破了膝盖都没有在意,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顾着磕头。
那副样子跟翠儿昨夜跪在正厅里时一模一样。
方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胸口那口气终于松了半分。
她跟丁嬷嬷打过太多次交道了,从前她觉得这人脑子灵活、门路多,在府里各处都有人脉,便也愿意跟她来往。
可如今想来,丁嬷嬷在她面前这么多年,恐怕从来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主子看过。
她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好用的人脉、一条好用的路子。
她连丁嬷嬷把同乡安插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这些年她在丁嬷嬷眼里怕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你起来。”方氏的声音冷下来了,“别磕头了,你磕再多,翠儿的事也洗不干净。”
“丁嬷嬷,你聪明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你在我身边埋了人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丁嬷嬷跪在地上没有动,她抬起头的时候血迹已经糊住了她的眼睛,但她也没有顾得上去擦,声音干哑:“太太,老奴没有不忠的心……翠儿确实是老奴同乡不假,当初老奴把她调进府里时,只是恰巧见太太您房里有空缺的,是个好去处,所以才将她调到您这的……老奴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丁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