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门槛的瞬间,姜晚的目光先在厅内扫了一圈。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得像一块墨砚,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怒气。
方氏站在屋子中央,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挂着泪痕,眼睛红肿,正拿帕子捂着嘴抽噎。陆怀瑜站在她旁边,头低着,指节发白。
屋里还站着几个丫鬟,都低着头不敢动。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开口。
方氏的抽噎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姜晚的目光在方氏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脸色,心里知道场面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她作为长房长嫂,总不能站着不开口,她走到方氏旁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缓:“弟妹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好好说,说出来,别气坏了身子,大家都在这儿听着呢。”
方氏的抽噎声顿了一瞬,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姜晚一眼,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嫂子……你来得正好,你替我说句公道话——”
她说着忽然伸手一指低着头的陆怀瑜,“他自己房里的事管不住,竟把我屋里的大丫鬟给收用了!”说着,她的语气又急了起来。
“我嫁进陆家九年了,我娘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也是正经人家。如今他做出这种事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府里待下去?不如回娘家去,也好过在这里受这份气!”
她说着又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里还带着抽气的声音。
红袖站在旁边,看着方氏这副模样,也跟着跪了下来:“老太太,翠儿和二老爷那件事是奴婢亲眼看到的。那晚翠儿姐姐从二老爷书房里出来,衣裳头发都乱着……奴婢不敢瞒着,就告诉了太太,太太这才知道的。”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开口,但姜晚注意到她握着扶手的指节攥得发白,等到方氏的哭声稍稍低下去一些,才沉声道:“够了,哭能哭出个什么来?”
她偏头对桂嬷嬷说,“去把翠儿叫来。还有——把二老爷院子里的人也叫过来,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桂嬷嬷应声出去了,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方氏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抽噎,还在继续,但比方才收了一些。
姜晚注意到老太太的目光在陆怀瑜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含着一股冷意,让人发寒。
她伸手拄着拐杖站起来,抄起手边那根紫檀拐杖,朝陆怀瑜的方向走了两步。
拐杖最后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给我抬起头来。”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磨过,落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陆怀瑜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慢慢抬起了头,他的脸在烛火下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紧抿着,目光散着,不肯跟任何人碰上。
老太太的拐杖抬起来,朝他的肩头落下去,打在肩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陆怀瑜没有躲,只是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你多大的人了?”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压下来了,“你若想要通房,跟我说一声,我挑个干净清白的丫头给你便是。”
“你倒好,你把主意打到你媳妇屋里去了,她的大丫鬟你也要动。你大哥不在家的时候你做什么不好?如今倒学会充起大爷的款来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陆怀瑜没有吭声,低着头站在那里。
老太太的拐杖又落了一下:“你倒是说话啊!你方才那股子闷劲儿去哪了?”
她说着又骂了一句,“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子给谁看?你媳妇在这儿哭了大半个时辰了,你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陆怀瑜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儿子的错,要打要骂,儿子都认。”
老太太捂着胸口,像是被他这句话气堵住了。
方氏在旁边抽噎了一声,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你一句认错就完了?你一句认错,我的脸面就回来了?”她说着又捂住了脸。
姜晚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嘴,这时候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软了些:“老太太先别气坏了身子。”
她偏头看了陆怀瑾一眼,陆怀瑾接过了话头:“母亲,怀瑜做错了事是该罚,弟妹的委屈也不能不顾。要不如先让怀瑜跪着,等事情理清楚了再说。母亲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拐杖终于放下了,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捂了捂额头,“你还杵在那干嘛?没听到你大哥说的话,滚到那边跪着去。”
陆怀瑜没有多话,走到墙边低着头跪了下来。
方氏还在抽噎,但没有像方才那样哭出声了,低着头把帕子攥在手里,又展开,又攥住,像在跟自己较劲似的。
正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