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亮起来没多久,院子里露水还没散尽,墙根那几丛秋海棠叶子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这是她嫁进来后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先坐一会儿,把摆在她房里的那几盆花好好的看一遍。
哪盆该浇水了,哪片叶子发黄了,哪支花茎弯了腰,都处理完了再想别的。
但前几日却顾不上这些,每日天一亮就扎进账册堆里,和桂嬷嬷、刘嬷嬷对着那些旧账一页一页地翻,但凡抽出一点空都在查那些数目不对的地方。
今日不同,大体的账目总算对完了,她终于能松一口气,安安生生地坐在这窗边,又拾起了每日晨起便摆弄摆弄花草的兴趣。
青禾把帕子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太太,今儿该您上座了。”
姜晚接过帕子擦了手,知道这是在提醒她,等会儿姨娘她们就要来请安了,她得受了她们的礼,再领着她们一同去老太太那边。
府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妾室每日早起要先到正妻房中伺候请安,正妻受了她们的礼,再领着她们一同去给老太太请安。
只不过老太太每日辰时三刻之前都要在佛堂诵经,不让旁人打扰,所以她们也不必赶得太早,先到她这里坐一坐、说说话,时辰到了再一起往松鹤堂去。
上月她忙着查账,晨起便与桂嬷嬷刘嬷嬷对账册子,连着几日都没顾上正经接她们的请安,那些虚礼便都免了。
今儿既然大账已经理完了,这请安的规矩也该拾起来了。
想着人也该到了,姜晚把帕子放回盆沿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今儿既然来了人,就该好好坐着接一接。
姜晚到了堂屋,在正位坐定,青禾把新沏的茶摆上了桌,又往几案上添了一碟杏仁酥、一碟蜜饯。
屋里窗子开了半扇,风从院墙外头透进来,带着一点秋桂的甜味。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青禾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通传了一声:“太太,姨娘们来了。”
帘子掀开,周姨娘走在最前面,换了一身秋香色的衣衫,耳朵上也挂着一对金玉耳坠,很是应景。
柳姨娘跟在她身后,穿了件天青比甲,今日到显得隆重,不仅插了支鎏金簪子,还带了对玉镯。
赵通房照例走在最后面,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褙子,衣裳瞧着还是有些旧了,但比上回见时干净齐整了不少,袖口的毛边像是拆了重新缝过,针脚比从前密实许多。
三个人进门之后按着规矩行了礼。
姜晚叫青禾看座,等她们都坐定了才开口:“姨娘们来得早,今儿倒齐整。”
周姨娘端了茶喝了一口:“晨起请安是规矩,前些日子太太忙着账目的事,妾身们就没来打扰。”
“今儿想着该来了,便约了柳妹妹和赵姐姐一道过来。”
她说着看了赵通房一眼,“赵姐姐今儿一早就准备好了,比我还早到了一会儿。”
赵通房坐在最下首,听见周姨娘点她的名,有些不自在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瞧着有些紧张,但没有像从前那样把头深深地埋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姜晚一眼,像是鼓起了勇气,开口道:“太太,妾身今日过来,是想当面谢您一声。”
她顿了一下,解释了一句:“是有关上回月例的事……”
姜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些:“说什么谢不谢的,月例的事本就是府里亏待了你,不该你受那个委屈。”
赵通房听着这话,眼眶微微红了一瞬,又压住了,接着说道:“妾身知道,按规矩通房的份例本是他们怠慢了的,可这些年一直压着没人管,妾身也就习惯了。”
赵通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目光没有躲开,直直地看着姜晚:“妾身要谢太太的大恩大德,若不是太太替妾身出了这个头,妾身只怕这辈子都领不到该得的。”
“妾身在府里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正经主子。”她说着便从椅子上起身,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姜晚没料到她行这样大的礼,连忙搁下茶盏,起身绕过桌子,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扶着赵通房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温煦,“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说,别自己闷着。你方才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正经主子,往后这个家有你一份,不必动不动就跪。”
赵通房被她扶着站起来,眼眶还红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赵通房应完声便低下头去,耳朵微微泛红,虽然声音还是哽咽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周姨娘在旁边听着,等这话落了地才放下茶盏接了一句:“太太替赵姐姐做主,赵姐姐心里记着呢,妾身们也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