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进来服侍洗漱。
两个人各自洗了,换了寝衣,一前一后躺到床上。
陆怀瑾低声说了句:“安置吧。”
帐中烛火轻轻一摇,随即被捻灭了。
……
不知过了多久,红烛重新亮起时,姜晚鬓发已散,脸上浮着薄薄的红。
枕畔人吩咐人打了水来,各自净过,换上一套干净的寝衣,这才重新躺回床上。
架子床宽敞,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姜晚侧身躺着,盯着帐顶的纹路。
红罗帐,绣着缠枝莲。
金线有些褪色了,看得出是旧物,大约是先太太在的时候挂的。
她听着身边那人的呼吸声,他躺得直直的,跟她之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
他在想什么?姜晚不知道。
大概在想朝廷里的事,或者在想明天要见什么人,总之不会是在想她,一个刚进门一天的填房,有什么好想的。
她不觉得委屈。
没什么好委屈的。
这门婚事,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他要一个管家的继室,她要一个安身的去处,谁也不欠谁。
她闭上眼。
明天的事想了一遍:敬茶、请安、认人。
然后,就是慢慢地,一日一日地过。
天还没亮,桂嬷嬷来了。
姜晚已经起了,她身边的陆怀瑾还在睡。
她四更天就醒了,因是续弦,拜婆母之前,得先去拜一拜先太太的牌位,所以起得早了些。
青禾轻手轻脚的服侍她穿好衣裳,梳了个端庄的发型。
她今天穿的是从嫁妆箱笼里翻出一件绛紫色的褙子,不能穿红,太扎眼,也不能穿太素,丧气。绛紫色不深不浅,像个正经填房该穿的。
桂嬷嬷进门时扫了她一眼,大约是见她已经收拾停当,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太太随我来。”
姜晚跟在她身后。
从院子到祠堂,要走一盏茶的功夫,路上经过一道月亮门,一丛竹子,一座小石桥。
伯府不大,但收拾得齐整,一草一木都有人照管。
桂嬷嬷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
姜晚观察着她的背影。
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簪子擦得锃亮,婆母身边的人,惯会看眼色行事,嘴上不多话,心里比谁都明白。
祠堂在东边,不大,但规制齐全。
桂嬷嬷推开木门,里头香烟缭绕,供桌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大约天天有人来烧。
正中间那块牌位:“故先室陆门顾氏孺人之位”。
金字,漆色有些旧了,大约是三年前先太太顾氏去世那年换的。
桂嬷嬷指了指蒲团:“太太在这儿跪吧。”
蒲团有两个,正中间一个,旁边偏着半尺一个。
姜晚在那个偏的上面跪下去。
膝盖落地的位置,刚好比正中间那块砖偏了半寸,她注意到了,没说什么,也没有不自在。
桂嬷嬷递过来三炷香。
姜晚接过去,举到齐眉,拜了三拜。
每一下都拜得很认真,不快不慢。
她把香插进香炉,桂嬷嬷在旁边念叨起来:“先太太慈悲,新妇进门,您在天有灵,保佑一家平安。”
像念了千百遍的套话。
姜晚又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她扫了一眼供案。
苹果一盘,糕点一盘。苹果皮有点皱了,糕点的边角干了,大约是摆了几天的。
她没有说什么。
出了祠堂,桂嬷嬷带她去松鹤堂。
婆母住在后院正房。
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宝蓝色褙子,发髻梳得油亮,戴着一支赤金簪子,想来是二太太方氏,陆怀瑾弟弟的媳妇。
姜晚今儿头回见,心里记下了。
方氏正跟婆母说话,见姜晚进来,住了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衣裳上,又从衣裳上扫回脸上。
那目光不冷不热,像是打量,又像是掂量。
姜晚当作没看见。
婆母坐在榻上,背后靠着一个石青色引枕。
周姨娘站在婆母身后,正给她捶肩。
银红褙子,发髻梳得齐整,银簪子比一般姨娘体面些,她手上有力气,捶的节奏不快不慢,是个伺候惯人的。
昨晚青禾在洞房里已经把打听来的底细低声说给了她,谁是怎样的来路,都讲了个大概。
如今正好一一对上号。
这位周姨娘本是先太太的陪嫁丫鬟,先太太死后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