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架子床,红漆描金的箱柜,窗下搁着一张黑漆小桌,上头摆着一盆兰花。
不算差,但也不算出挑,但到底少了些女主人的气味,倒像临时收拾出来安置人的。
青禾把水端过来,趁她喝水的功夫,压低声音往外蹦字:“铺房那天桂嬷嬷来转了一圈,说这屋子原先是姑爷的书房,去年才改的。”
书房改的。
姜晚端着茶盏,没接话,心里却转了一圈。
永昌伯府不是没有空院子,东边跨院空着,西边小院也空着,偏偏把她塞进书房改的屋子。
要么是图省事,要么是没把她当正经主子安置。
哪个都谈不上舒服。
“还有,”青禾声音压得更低了,“隔壁那间院子,挂着锁,我问洒扫的婆子,人家不肯说,后来塞了把铜钱才套出话,那是先太太住过的。”
姜晚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原配的屋子锁着,把她安置在原配隔壁。
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守着,还是让她看着?
“我知道了。”她说,“你别去打听了,刚来第一天,到处问话惹眼。”
青禾应了,又问:“太太,要不要去看看隔壁——”
“不去。”姜晚把茶盏搁下,语气很淡,“锁着的屋子,我巴巴跑去看什么,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惦记先太太的东西。”
青禾想想也是,便不说了。
姜晚把窗下的那盆兰花端过来看了看,叶子有些发黄,土也干了,大约好些天没人管过。
她拿剪子修了两片枯叶。
青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太太,您就不想想姑爷那边的事?”
“想什么?人是会来的。”
“我不是说这个——”青禾咬了咬唇,“我是说,万一姑爷不好相处呢?”
“不好相处也得处。”姜晚把兰花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已经进了这个门,难不成还能退出去?既来之则安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青禾听着,心里的焦躁散了些,又觉得自家姑娘太淡了。
姜晚看出了她眼里的那点不平,笑了笑:“行了,你去外头看看,客散了没有,顺便打听打听,今晚前头宴席摆到几时。”
青禾应声出去。
姜晚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盆兰花又端过来看了看。
叶子还是黄的,换盆土,兴许能救回来。
二更天。
陆怀瑾推门进来。
姜晚端坐在床上,红盖头早已盖回去了,听到推门的声音,她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几分,显得更加端正。
陆怀瑾身上带着酒气,但不浓,大约没喝多少。
红色的吉服衬得人有些冷,眉目间没什么喜气,像刚赴完一场不得不赴的宴。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今日辛苦。”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晚微微含首:“不辛苦的。”
丫鬟们退出去,青禾走在最后,轻轻带上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怀瑾没急着揭盖头,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像在想怎么开口。
“坐。”
姜晚在床边坐下。
两人隔了五六步的距离。
他又喝了口水,才开口:“我后年任期满,要回京述职称那一回事,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像是在跟她交代什么。
姜晚听着,没有接话。
“母亲执掌中馈,你是知道的。”他说,语气平得像在念公文,“两个孩子还小,往后你多照看。”
他顿了顿。
“府里的姨娘都好相处。”
又顿了顿。
“我不会冷着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快,像在说完前面那些“正事”之后顺带补的一句。
姜晚听完,垂下眼。
“老爷放心,我记着本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柔,像一截被水泡软的丝线,听着舒服,却也不显得讨好。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满意不满意,更像是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填房,不是个会闹事的。
“歇着吧。”
他站起来,拿起旁边的秤杆挑起了红盖头。
姜晚趁机打量了他几眼。
虽然嫁过来前见过画像,但画师大概收了润笔费,把眉眼描得比真人俊三分。
真人站在面前,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惊喜,就是一张端正的脸,不笑,也不绷着,像